在饲育所的操场旁,在暮春午后的阳光下,两人对视后,男人说出那句“我是来找你的”。


    温久眨了眨眼,缓缓移开视线:“我没注意,我忘记了。”


    “忘了就忘了吧,你现在只需要记住每天把自己和猫照顾好就行。”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弯起了嘴角。


    他们原来不是被婚约关系捆绑的陌生人,他们原来十几年前就认识。


    宋凌翊记住了那些时光和那个承诺,所以才会来娶他,把他带出饲育所。


    原来宋凌翊这么喜欢自己!


    “先生,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温久忍不住说出口。


    不等对方说什么,温久扑进男人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那个时候就喜欢我,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那时候你才几岁,有什么好恋的?我还不至于有那种癖好。”


    “但是你十几年前就认定我了。”温久坚持力争。


    不想惹人不高兴,宋凌翊怔了几秒,才回:“这么想也行吧。”


    温久直起身,双手捧着男人的脸,与人对视:“那我们就是彼此的初恋了,对不对?”


    颊侧忽地覆上温热柔软,宋凌翊怔住几秒,轻笑一声:“你还有感情洁癖啊?”


    他抓住温久的手腕,没用力,只是靠这触碰提醒对方:你该把手拿开了。


    可温久不顾对方的提醒,依旧捧着男人的脸:“我们真的是彼此的初恋。”


    这话分量不轻,不过细细想来却并无差错,毕竟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有过彼此相伴。


    数十秒沉寂过后,宋凌翊缓缓回应:“随你怎么定义。”


    下一秒,眼前的人影迅速放大。


    温久捧着男人的脸,轻轻落下一吻,有点湿,有点软,青涩又郑重。


    “太好了,我好开心啊。”


    “有什么好开心的?”宋凌翊再次伸手,这次终于将对方贴在他脸上的手拿开。


    “初恋那多好啊,电视剧里很喜欢拍的,很美好,很幸福的。”温久笑得眉眼弯弯。


    “先生这辈子,身边就只能是我了,小时候是我,长大了是我,老了还是我。”


    说到这里,温久笑得更开心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锤了下男人的肩:“喜欢我这么多年了,都不表现一下。”


    宋凌翊挑了下眉,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自然地靠近。


    温久瞬间僵住,睫毛剧烈颤抖,呼吸骤然停滞。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彻底交缠,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被宋凌翊这样主动、认真地吻住。


    不是他来主动,也不是出于安抚,只是纯粹的,甚至一时没想出原因的亲吻。


    突如其来的手足无措,温久睁大了眼睛,又很快闭上,双手从男人的颈后落到胸前。


    宋凌翊按着他的脑袋,他几乎是动弹不得,耳边是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跳,还有让人脸红的,隐隐的水声。


    直到宋凌翊放开他时,他仍保持着那副呆愣模样。


    “呼吸。”


    听见对方的话,温久才猛地吸进一口气,随后开始喘气,身子一歪,把脑袋靠在男人肩头。


    “笨死了。”宋凌翊轻笑着摇摇头。


    哪有你口中的喜欢多年这样夸张?他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说实话,他从不信什么年少情愫能抵岁月漫长,更不用说儿时短短半月的交集,面对一个孩子,能生出什么爱意。


    独身一人的岁岁年年里,他其实不怎么惦记那医院里的小家伙,但也没有遗忘那承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某个人许下承诺。


    既然答应了,那就想办法做到吧。毕业,工作,买房,把人从饲育所里弄出来,开始的一切都很顺利。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呢?


    是渐渐习惯了他的吵闹,是不排斥与他的亲密,是在知道他被绑受伤时,心底暴虐的愤怒和沉重的愧疚。


    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产生这样浓烈的情绪。


    这样的话,应该也算是初恋了吧。


    在他的三十岁才姗姗降临的,跟着这小鸟落到身上的,让人不习惯又偶想沉沦的,温久口中所谓的初恋。


    温久趴在他肩头喘气,潮热的呼吸一阵阵地打在他颈侧。


    面前的电视剧无人在意,早就续播到后面的内容了,男人伸手够来遥控器,关上电视。


    屋里安静下来,温久赖着不动,宋凌翊任由对方趴着,向后靠在沙发靠背,微仰着头,看向窗外的方向。


    窗帘开了条缝,漏出窄窄一道夜色,无人经过,一片静谧。


    他们的房子在比较偏的位置,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物业巡逻也在他的授意下绕路远离,不止是温久,连他自己近些日子也很少见人了。


    转眼居家办公一个多月,公司的其他人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但这么操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先生。”温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男人回过神:“怎么了?”


    “小猫在叫,好像又打起来了。”


    刚才一直没注意,此时侧耳倾听,才察觉房门那头确实有猫跑动的声音,宋凌翊连头都没偏:“让它们打吧,我明天去收拾。”


    几只猫是精力旺盛活泼好动的年纪,所谓打架也不过是追逐玩闹,杀伤力仅限于踹翻饭碗水碗和飞满屋子毛。


    “哦,”温久轻声问,“那我可以再在你的腿上坐会儿吗?”


    宋凌翊果断答应了:“可以,你坐吧。”


    曾经的他很不喜欢温久表现出过分的粘人,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了。


    不独立也没关系。


    不勇敢也没关系。


    只要怀中的少年能永远保持健康开心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久已经开始打起瞌睡时,宋凌翊的声音响起:“温久,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门了。”


    “嗯……”温久低声哼哼,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抱得更加用力,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可以吗?”宋凌翊又一次追问。


    对比起最初,温久的状态已经好转太多太多了,天天说个不停,能接受余鹤眠这样认识的人进到家里,也能在屋里独处一会儿。


    看到这样的变化,他才想试着更进一步,于是又一次道:“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出门是要去工作吗?”温久轻声问。


    “嗯,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曾经跟着对方工作通勤,天天待在办公室,温久心里知道宋凌翊很重视事业,也深知现在的生活不可能永远持续。


    抓着衣料的手默默收紧,做了不知道几次心理准备后,温久直起身,努力说出了“好”。


    “没事,慢慢来。”


    “好吧。”温久终于从男人腿上爬下。


    “那就从明天开始。”


    闻言,温久浑身一僵,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上楼洗漱。


    说是要“慢慢来”,男人确实说到做到,甚至慢得有些夸张。


    先从分开十分钟开始,温久蹲在玄关处,宋凌翊站在家门外,时间一到,房门打开,温久就跳起来扑进男人怀里。


    然后是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每次都多分开一些时间,让温久适应身边没有丈夫的感觉。


    这一整天的时间,家门开开关关,宋凌翊进进出出,好在房子位置偏,没有邻居注意到他们的怪异行径。


    这样的脱敏训练做了好几天,从最开始的十分钟,到后来最长能分开四小时,温久终于渐渐习惯了家里没有宋凌翊。


    于是在两人开启宅家生活的两个月后,宋凌翊开始拿着公文包出门工作了。


    出去工作可和之前站门口不一样,为了不让温久感到紧张,两人几乎时时通着电话,甚至偶尔开一下视频,只有在不得不挂断的场合才短暂挂断。


    一开始只出门三小时,慢慢扩展到一上午,然后便是一整天。


    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温久勉强克服心底的恐惧,不需要再时刻通着电话,宋凌翊能够以最低限度,也就是朝九晚五地出门工作。


    为了陪伴独自在家的温久,另一方面也为了盯着温久不出事,吴妈被请回家里做事,正好填补上男人不在的时间缺口。


    生活好似回到了最初,宋凌翊出门工作,温久在家等待,只不过消磨时间的活动从看电视变成了撸猫。


    “包子,你就不能文静一点吗。”他边嘟囔边给猫梳毛。


    包子是最外向最活泼的一只,最爱招惹其他猫咪,天天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地玩追逐战,把指甲都撞劈了一片。


    “以后小心一点。”温久换了把圆头的硅胶梳给猫按摩。


    狸花猫当然不搭理他,只默默趴着,享受人类的按摩服务。


    远处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温久的嘟囔:“今天怎么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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