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久靠回男人身上,垂眸思索。


    他的童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每天的生活都大差不差,没什么特别的记忆。


    病房冷白的装潢,窗外的树叶阳光,活动室彩色的桌椅板凳,院子里的沙坑秋千,漂着落叶的游泳池……还有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宋凌翊。


    “想起来了?”男人挑眉。


    温久的心跳在剧烈加速,他开了好几次口,才发出声音:“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凌翊低着头,将对方腰间卷起的衣摆扯平:“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温久伸手推了把男人的下巴,让人抬头看着自己,“你什么都不和我说!”


    两人的对话有百分之八十是温久主动展开的,宋凌翊很少主动闲聊,更不用说讲以前的事了。


    “没什么好说的。”宋凌翊将对方的手拿开,垂眸几秒才开口,“只是一起在医院待了半个月而已,你天天缠着我不放,医生护士都拿你没办法。”


    “怎么可能缠着你不放,我是这种人吗?”


    “你不是吗?”男人挑眉,双手托着他的腋下,直接将他抱到一旁。


    屁股接触到沙发,温久撇着嘴:“干什么?”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你该睡觉了。”宋凌翊拿起靠在沙发旁的拐杖,支撑着起身,“如果再磨蹭,今晚就不抱着你了。”


    “你这是耍赖!”温久立刻爬下沙发,“和我说说,我们以前都做了些什么?”


    “有机会再说,”男人转移话题,”今晚记得自己把身上擦一遍,别偷懒。”


    “我才不会偷懒。”温久跟着男人上楼。


    回家几天后,他就死活不让宋凌翊帮他清洁身体了,但又不敢独自一人待在浴室,于是天天虚掩着门,让对方在门口等着。


    今天见过余鹤眠,还顺利和宋凌翊分开了近半小时,温久的状态很不错,进浴室时“砰”的一声带上门,第一次没留门缝。


    宋凌翊站在门口,挑了下眉,没有离开,背倚着墙壁等待。


    刚做完理疗,肌肉还透着不适应的酸胀,他低头翻看手机信息,以此转移注意。


    余鹤眠给他发了康复的注意事项、工作项目在顺利推进、温久的血液已经送检……托人调查的绑架案却没什么进展。


    当时抓住了那两个绑匪,却什么线索都没问出,两人只是拿钱办事,对上线的具体信息一无所知。


    纠缠近一周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只能被迫先放人,留着眼线随时注意。


    宋凌翊迫切地想找到那个混蛋,但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拦在面前,他放下曾经最看重的工作,甚至试图甩掉拐杖,奋力奔跑,却始终看不清所追逐的背影。


    “先生。”温久的声音突然透过门板传出。


    男人闻声,回过神来,立刻偏头向浴室的方向:“我在。”


    “哦,你在就好,我以为你走了呢。”一墙之隔,温久低着头擦脸。


    “一直在这的。”宋凌翊关上手机。


    至少眼下温久的情况在快速好转,算是个不错的预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出门,亲自处理这些破事。


    浴室门打开,他收起脸上的阴翳:“弄好了吗?”


    温久点点头:“今天晚上有机会吗?”


    宋凌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他刚说过“有机会可以聊以前的事”。


    “没机会。”男人轻笑一声,“以后再说。”


    温久低声抱怨几句,被宋凌翊推上床:“以后是多久?”


    “以后就是以后。”男人拍灭卧室大灯,“行了,别再说话了。”


    床上的温久不快地轻哼一声,暂时安静下来,但他可不是会放弃的人。


    反正两人现在朝夕相处,根本不分开,他有的是时间寻找机会。


    好消息在余鹤眠到访的隔天传来,温久体内的药物浓度已经在下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靠自身代谢挺过这一关。


    宋凌翊告诉他这件事后,温久的心情好了不少,变得更加活泼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是开了倍速。


    气温一降再降,家里有恒温系统,在看见上门做治疗的余鹤眠的衣着从针织衫换成毛衣和大衣时,温久才注意到时节的流逝。


    树在落叶,猫在长大,宋凌翊的腿部情况在好转,他的状态也趋于稳定,可说起儿时的回忆,依然脑袋空空。


    温久持之不懈地追问宋凌翊,试图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曾经的记忆。


    偶尔是宋凌翊在健身房做康复时,他坐在一旁看着:“先生,我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去散步?”


    “算是有吧。”


    偶尔是吃饭时间,他忍不住出声:“先生,我们小时候有一起吃过饭吗?”


    “当然,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更偶尔的是今晚的情形。


    宋凌翊难得闲着,坐在沙发上陪他,温久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上的影片:“先生,我们小时候有没有一起看过电视?”


    “看过新闻节目,不过你会在几分钟之内睡着。”


    “只有这样而已啊。”温久有些失望。


    宋凌翊偏头看向对方:“而已?”


    追着问了一阵子,温久已经没那么兴奋了,他趴在沙发上,双手托腮:“感觉好普通啊,我们那时候关系怎么样?是普通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治疗见效,工作顺利,宋凌翊的心情还不错,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银戒:“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出院时,你哭闹了一整天。”


    “真的假的,”温久爬起来,坐到男人怀里,“我以前这么喜欢先生?是不是你骗我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宋凌翊自然地搂住对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


    他伤病痊愈,性成熟期结束,符合出院指标,不能再留,却因为一些事推迟了出院时间,天黑了才办好手续准备离开。


    本该躺在病床上的男孩偷偷拔掉身上的电极片,赤着脚冲到医院一楼,大声叫住他。


    “你那时哭着求我带你一起走,”宋凌翊对怀里二十岁的温久道,“求我把你从那里带出去。”


    温久愣愣地听着,耳边似乎突然出现了瓢泼大雨落地的声音。


    “但是我要去饲育所上学,不可能把你带出医院的。”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温久问。


    男人轻轻点头:“我当时和你保证,未来会把你带走。”


    听到对方的话,温久的呼吸骤然顿住,心口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钝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隐约地记起来了。


    记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记起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记起了那个站在医院大厅,身形高大的少年。


    “你当时答应我,以后会带我走。”温久轻声。


    “是啊,”宋凌翊淡淡道,“曾经承诺过,我说到做到。”


    “所以,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温久的尾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男人的手落在他的后颈。


    温久将脸埋在宋凌翊颈侧:“我以为你……我以为……”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段插叙有点断节奏,决定正文里就零零碎碎地提一点。


    完整的回忆部分我难以割舍,所以用前传的形式单独放出,篇幅不长,有一点主线伏笔,放在另一个分卷,标题会标“p”,这样大家可以按需选择。


    前传不影响正文更新进度,全是加更,应该下周开始发。


    汇报结束,大家周五见^^


    第65章 彼此的初恋


    “我以为你……我以为……”温久的话没说出口。


    曾经以为两人的婚姻只是巧合,数次怀疑宋凌翊对自己的一切都是出于婚姻责任,甚至幻想着另一个陌生人代替自己的位置。


    他将脸埋在宋凌翊颈侧,眼角悄悄渗出泪水。


    模糊的记忆透过医院的冷白灯光,透过眼前的迷蒙雨幕,视线里闪过一片彩虹配色的伞面。


    夹杂着雨丝的风又湿又冷,有人牵住他的手,告诉他要乖乖等着。


    颈侧覆上一片湿热,宋凌翊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哭什么?”


    “我好像真的记起来了。”温久轻声。


    闻言,男人却是身体一僵,缓缓抬起手,贴在对方的后颈:“想起哪些?”


    “嗯……那好像也没什么,我再努力想一想。”


    那片雨幕挥之不去,脑海里的印象始终模糊,甚至无法连成顺畅的影像。


    “没有就算了。”宋凌翊移动食指,指尖在温久的后颈打转,落下始终固定的轨迹。


    温久轻轻“嗯”了一声,在男人怀里瘫了会儿,突然抬起头:“所以你当时是专门来找我的!”


    宋凌翊闻言,先是愣了下,忍不住轻笑:“我当时不就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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