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重了,草民不敢当。”谢言真谦逊道。


    慕容无妄赐座,又屏退了宫中所有人。


    乔蓁见状,主动邀约道:“谢夫人,你身上衣裳湿了,我陪您去偏殿换身干净衣裳。”


    慕容无妄与乔蓁对视一眼,嘱咐道:“师母喜欢喝茶,蓁蓁陪师母喝杯茶。”


    “是。”


    乔蓁陪着谢夫人去了偏殿,慕容无望和谢言真师生二人相对而坐。


    慕容无妄道:“恩师,此次请恩师来,是为两件事。第一,朕要大婚了,想请恩师为朕主持婚仪。”


    在慕容无妄心里,谢言真就如同慈父一般,对他意义非凡,也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辈。


    谢言真慈祥笑道:“为师早有耳闻,陛下能觅得真爱,可喜可贺,为师也为你高兴。”


    慕容无妄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第二件事是,朕昨日抄了顾家。”


    谢言震惊道:“找到证据了?”


    慕容无妄收起笑容,无奈地摇摇头,“不是当年的案子,是新的案子,虽有些遗憾,但终归是将顾家抄了,也算是为恩师报仇雪恨了。”


    谢言真神情落寞,“哪有报仇雪恨?秦家贪腐叛逆的罪名没有洗脱,秦家满门在地底下永远含冤。我恨自己无能,破了无数阴谋诡计,单单就这个找不到罪证不能为秦家伸冤,自己的女儿下落不明不说,就连你师母都背负着罪臣之女的骂名,只能隐名埋姓跟着我。”


    “这不能怪恩师。”


    当年韩太后与当时的韩贵妃把持着先皇和朝廷,她们操控着一切,将所有的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上至朝廷三分之二的文官武将,下至卫所的军队,甚至是先皇身边的大太监,全都被韩氏党操控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秦家满门。


    十六年,谢言真辅佐慕容无妄,筹谋了十六年,才得以杀了韩氏一族拿回了皇权。


    等他们有能力去追查的时候,所有线索和证据都被掩埋了,成了一个一直横亘在心头的刺。


    “要怪只能怪朕,朕登基五年之久,一直未能查到真相,愧对恩师!”


    慕容无妄十分自责,谢言真正要劝解,苏公公从外头急急递进来一道折子。


    “皇上,皇上,刚刚递进来一道折子,是关于先皇后的。”


    慕容无妄一听是关于自己母妃的,立即让人呈了上来,他迅速看了一遍,神情凝重。


    “速宣沈子竹入宫。”


    苏公公立即带人出宫宣人。


    等待期间,慕容无妄又将折子看了一遍,脸上有些笑意,随后更是将折子递给了谢言真。


    “恩师,你看巧不巧?我们刚谈及那桩旧案,这里就有人上折子说,找到了当年秦家的一个旧人,名叫秦露。这个秦露自称知晓当年秦家勾结先皇后事件的隐情。咱们要的证据说不准今日就有了。”


    谢言真接过折子速速一览,神色十分震动:“秦露?秦露还活着?”


    慕容无妄见他这般震动,好奇道:“恩师认识这个秦露?”


    “岂止是认识,她就是……”


    不等谢言真说完话,苏公公从外疾步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皇上,皇上,沈大人宣来了。”


    慕容无妄脸上不悦,苏公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宣个人而已,这幅模样还以为见鬼了。


    “既来了,宣他上殿就是了,朕有话问他。”


    苏公公顾不得抖落自己身上的雨水,大声道:“不止沈大人,护国大将军也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铮铮铁链声,傅长叙跨步走进大殿,手中牵着一根铁链,后头拴狗一般拴着沈子竹的脖子。


    慕容无妄太阳穴突突直跳,“傅长叙,你又作什么妖?”


    傅长叙冷着脸,将沈子竹拖了进来。


    “皇上,今日我一定要杀了沈子竹,你有话要问他就快点问。”


    慕容无妄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傅长叙,宫闱禁地,你喧宾夺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傅长叙跟魔怔了一般,左右都是要杀沈子竹。


    “今日沈子竹犯了我死穴,我必杀他。待我要了他的命,要杀要剐随皇上处置。”


    慕容无妄反被一噎,这时,脖子上套着锁链的沈子竹也跪在地上大喊冤屈。


    “求皇上为微臣做主,傅长叙断了微臣双手,他仗势欺人,滥用死刑,草菅人命,他罪无可赦!”


    慕容无妄看着沈子竹那狼狈又难堪的模样,心中十分气恼。


    傅长叙这个狗东西,仗着自己的信任,做事没一点顾忌,真是个杀千刀的!!


    这种杀千刀的,就不该留在京城,就该让他去戍边!


    “沈子竹,你的事等会再说,你先说说这折子上的事。”慕容无妄气鼓鼓的,拿起刚刚的折子没好气地问道。


    沈子竹深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连忙道:“皇上,如折子所言,微臣有幸遇见了秦家旧人,此人当年幸免于难,一直流落在外,她知晓当年内情。当年先皇后与秦向荣勾结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她可出面作证为先皇后洗脱清白。”


    “当真?此人身在何处?”慕容无妄当即追问道。


    沈子竹回道:“此人原名秦露,是秦向荣之女,逃亡出京后改名秦漪澜,一直住在长顺侯府。”


    慕容无妄愣了一下,但很快道:“快宣秦漪澜!”


    苏公公立即又带人出宫,一时殿上无人说话,只听外面雨声阵阵。


    傅长叙负手而立,脸色冷峻。


    沈子竹趴在地上,偷偷打量皇帝的神色。


    皇帝素来敬重先皇后,先皇后当年被秦家连累险些被废,此后二十年这桩罪名一直记录在案。皇帝定是非常介意,上位之后曾多次盘查旧案,一直没有进展。


    沈子竹自信自己此局必赢,今日他可完成皇帝夙愿,还先皇后一个清白。


    他今日,不仅可以立功,还可以把叶清影拉下深渊,痛击傅长叙。


    而这所有的关键,就在秦漪澜身上!


    沈子竹光顾着观察皇帝的神色,全然没有注意到,大殿一角,静坐着另外一人。


    第105章


    殿中安静了许久,终于雨声中又响起了脚步声。


    苏公公带着秦漪澜从外走来,秦漪澜一进门便看见了垂着两只手,脖子上套着锁链的沈子竹,吓的脸色大变,眼神也一直乱晃。


    沈子竹看了她一眼,那阴森的视线,让秦漪澜浑身一寒。


    沈子竹的威胁在她耳边响起,沈子竹说,如果秦漪澜不按他的做,他就把沈家古井底下的二十条人命都算在陆双双头上,让陆双双死无葬身之地。


    秦漪澜想到这,心如死灰,低下头跪了下去:“罪妇秦漪澜拜见圣上。罪妇原名秦露,是二十一年京卫指挥使秦向荣之女。当年旧案,罪妇亲眼所见,秦向荣欲投身韩太后阵营,故意伪造了与先皇后书信,嫁祸先皇后。”


    慕容无妄愣住,他原以为秦漪澜会提供关于幕后主使顾承德或者韩太后的罪证,却不想秦漪澜要检举的是自己的父亲。


    如此一来,先皇后的罪名是可以洗清,但秦家便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了。


    秦漪澜作为秦家女,依法惩处,也是死路一条。


    “秦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慕容无妄确认道。


    秦漪澜再次回道:“罪妇清楚,当年罪妇之父秦向荣,卖主求荣诬陷先皇后,他罪有应得。罪妇身为秦家之女,罪不可恕,但恳求圣上看在罪妇告发有功,饶恕罪妇之女陆双双,她是陆家骨血,与秦家毫无干系。”


    慕容无妄饶有趣味地望着殿中诡异的三人,秦漪澜孤注一掷,沈子竹胸有成竹,傅长叙岿然不动。


    今天这事跟傅长叙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沈子竹说道:“回禀皇上,微臣还要检举一人。英国夫人叶清影,乃秦漪澜之女,叶清影在沈家两年,多次勾结朝中官眷,意图不良,居心叵测,请皇上彻查。”


    秦漪澜亦道:“沈大人所言不差,叶清影确乃罪妇之女,其父是秦向荣身边一名叫郭启瑞的亲信,当年因为反抗圣令,第一个被射杀在秦家大门口。若论叛逆,叶清影是当之无愧的罪臣之女。”


    慕容无妄看着秦漪澜,说起叶清影时,秦漪澜那副冷漠的样子和方才为陆双双求情的样子,截然相反。


    慕容无妄也听明白了,秦漪澜和沈子竹这是要置叶清影于死地。而一旁的傅长叙,竟然无动于衷,全然没有往常一提到叶清影就要跳脚的模样。


    狗东西,又拿他当枪使!


    慕容无妄已经有了判断,面无表情地坐回龙椅,对沈子竹道:“沈子竹,你可知欺君是杀头的大罪?”


    沈子竹磕头如捣蒜:“微臣不敢欺瞒,得知秦漪澜身份后,便立即写折上报,一刻不敢耽误!”


    慕容无妄又问秦漪澜:“秦氏,方才的话,你可有作假?”


    秦漪澜立即道:“罪妇句句属实,若有欺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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