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遥遥。
环顾四周,每家窗前门上都贴着大红‘囍’字,竟是比过年过节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殷愔待在奚七怀里睡意惺忪。
符二凡坐在马车上守行李,张岁寒去找借宿的地方。
奚七单手抱着殷愔。
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实在无聊,便往对面看。
这个村镇依山而建。
远岫浮岚,北辰望舒,碧落扶光。
——山美。
奚七垂眸,顺着山景往上。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云蒸霞蔚。
——景美。
这座山上繁花锦簇,和寻常青山绿水的山不同,远远望去像一大株长满花的花树。
真是漂亮。
奚七刚感慨完一句,一闭眼,再一睁眼。
两颗晶亮的黑眼珠出现在面前。
眼珠的主人笑眯眯。
“你们是外地来的?”
奚七立刻后退,脊背贴着忙上车,离得够远了才发现。
那不是怪物,是个十六来岁的少女。
“要吃喜糖吗?”
少女眉眼弯弯,半截身子探进来,手里抓着一把五彩斑斓的糖。
奚七没有伸手。
少女继续:
“不收钱的,沾沾喜气而已。”
奚七迟疑地伸手,少女将糖放进他手里,一把花生糖。
不贵,焦香味,很甜。
奚七看向四周装饰。
“你也要结婚?”
少女摇头,将糖果篮顶在头顶。
“是我哥嫂今年新婚,我们这边的传统是喜糖分给的人越多,新婚夫妻日后日子就越顺。”
奚七按按眉心。
怪不得……
这四周张贴‘囍’饰的人家不少,但到处发糖的只有那个少女。
说是百婚宴,但一个村镇不可能每年出一百对新婚夫妇,多是老夫老妻凑热闹。
新婚的大概只有那少女的哥嫂。
见奚七拿着糖不动,少女低头,眼尖的注意到奚七怀里的孩子。
少女笑意狡黠。
“我知道了,客人你是刚生子,带妻子和孩子来讨喜头的吧?”
“我们这也有一种说法,百婚宴带着孩子来参加,孩子就能得到山神庇佑变得聪明。”
“不过怎么只见您带着孩子,您的夫人呢?”
少女喋喋不休,很健谈,嗓门还大。
奚七暗感不妙。
不等他阻止,怀中的殷愔已经睁开眼。
“什么夫人?”
殷愔蹙眉,诡还没醒,先开始护犊子。
“这是我家夫君。”
殷愔强调:
“我的。”
空气寂静了。
少女笑意僵住,看看奚七,又看看奚七怀里的孩子。
一时间看奚七的眼神恐惧。
或许是晒多了阳气诡气不足,殷愔将自己变得更小,看起来约莫只有一岁左右。
却中气十足地说出刚刚那番话。
奚七:……
他感觉这个人很想去旁边找人把他抓起来。
危机时刻,找不到宾馆的张岁寒回来解围。
一通‘小孩子只是看多了戏剧瞎说话’的发言。
成功让奚七免于牢狱之灾。
随后见那少女热心,张岁寒三言两语,哄得少女愿带他们回家暂住。
“正好明天是百婚宴。”
少女双手叉腰。
“镇上好久没来新人了,正好我哥嫂结婚时来了客人,也算给我哥嫂添了一分喜气。”
奚七环顾四周。
少女姓徐,全名徐月,而徐家是本地的富商。
这是个大家族。
从许多辈前便从未分家,层层叠叠的阁楼,像一处迷宫。
里面住的全是徐家人。
徐家地方大,空房间不少,徐月随意找了间安置他们。
“等着,我去拿客人用的被褥。”
徐月摆摆手走了。
她走的轻快,但她一走,有人开始犯难。
“客、客人…”
符二凡拉下脸。
“人有三急,我刚刚守马车忍了许久,能否劳烦客人您…”
张岁寒跟着徐月帮忙去了。
四下看一圈,符二凡能找的帮忙对象只有奚七。
奚七问其原因。
符二凡委婉表示,他其实有点怕黑。
“…”
还真没看出来。
左右符二凡帮过许多忙,奚七没有推辞,抱着殷愔准备在走廊等。
结果一出来,阁楼挨着阁楼,走廊挨着走廊。
——三人一诡顺利迷路。
“这里是吗?…不是。”
“那这里?…还不是?”
“这里呢?…又不是。”
符二凡一扇门一扇门的开,起初还有些耐心,但后来脸都白了。
奚七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四下看了一圈,他也分不清哪是哪,于是提议。
“找有灯的房间吧。”
这黑灯瞎火的,如果没有灯,怕是能把人吓死。
符二凡觉得有道理。
二人一诡继续往前赶,终于,在走过一连串黑灯瞎火的走廊之后。
——符二凡看见一点幽光。
符二凡几乎喜极而泣。
他猛地上前,一把推开门,刚想解决一下三急。
一低头——
幽暗的房间内,白发苍苍的老人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瓷碟。
那瓷碟异常古怪。
瓷耐火,不可燃,瓷上也没有可燃物。
可一点火光却点缀其上。
火光幽幽,老人抬头,岁月沉淀的深深沟壑配着幽黑的眼珠。
加上如今昏暗的氛围……
宛若聊斋。
那老人抬头,目光从二人一诡上扫过,注意到符二凡微微内八的动作。
老人淡淡收回视线。
“这不是你们找的地方。”
“好、好……”
符二凡顿时没了三急,下意识地关门。
‘啪——’
门猛地合上,溅起一阵疾风,而瓷盘上幽幽亮着的火苗…
在一瞬间熄灭。
第111章 吃人
奚七与符二凡满楼转时,张岁寒正抱着被褥与徐月往回走。
“这位姑娘您可曾听说过一味东西?”
张岁寒试探。
“明阳火。”
徐月困惑不已。
“明阳火?那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啊。”
——看来是不知情。
见没有利用价值,张岁寒不再多言,沉默地抱着被子继续向前。
这时突然一声尖叫。
“啊啊啊——!”
是符二凡发出来的。
张岁寒脚步一顿,立刻调转方向,拽着不明所以的徐月往前冲。
……
符二凡抱头狼狈解释。
“等等,这位阿公,我不是故意的…”
‘砰——!’
一棍子落在符二凡旁边,将符二凡震的一激灵,同时后面缓缓浮现出一张阴沉沉的小老头脸。
“去死!”
老头冷脸发话,接着又一棍子挥下。
符二凡手忙脚乱。
他的三急还没解决,一时间又要紧下面,又要顾上面。
整个人手忙脚乱。
危机时刻,奚七站出来从背后托住老头的胳膊。
“快跑!”
符二凡站在原地,既想走,又放不下奚七。
惹得奚七心累异常。
不等奚七催符二凡快点跑,张岁寒带着徐月姗姗来迟。
“怎么了这是?”
紧随张岁寒之后,在看到老人的瞬间,徐月诧异。
“三叔公!?”
一时间,奚七符二凡,两人齐刷刷看向徐月。
“你们认识?”
……
半刻钟后,徐家人出面安抚老人,徐月带着奚七几人去隔壁厢房暂躲。
“你们都干了什么?”
徐月头疼。
“三叔公性格最古怪,你们惹了他…我也不敢保你们周全。”
符二凡刚解决完三急,心里的大石头才刚刚松下去,听完徐月的话又提了上去。
“那火很重要吗?”
徐月点头。
见符二凡他们不懂,徐月神色迟疑,同他们说了个很长的故事。
“我三叔公他年幼时…吃了他兄长的妻子。”
……
徐家原先并不是这样庞大的家族。
最开始,徐家是本地的教书人,夫妻育有一子。
名徐林曦。
徐家夫妇对长子寄予厚望,希望他学成光宗耀祖,但这徐林曦却是个败类。
因为强迫心仪的女子被其父母发现,被生生打断腿,还丧失了生育功能。
自家儿子有错在先。
徐家父母不敢找事,又舍不得孩子没人照顾,于是从路边的乞儿里为徐林曦找了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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