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期发生。
钱盈铢很有生意上的头脑,做出许多决策,让钱家更上一层楼。
钱父最初对钱盈铢提防,可他花心太甚,钱母怕他有一日抛弃自己早早给他下好了药。
钱父在打压钱盈铢前一病不起,钱家大权被钱盈铢接手,钱盈铢忙得脚不沾地。
可某日,在对着笔记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时,钱盈铢动作忽地一顿。
——他发现笔记上的字迹与他本人的并不相同。
这是谁写下的字?
笔锋凌厉,收笔内敛,总是帮他抄写…
——夏荣晨
一瞬间,这个陌生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钱盈铢匆匆跑去找母亲。
母亲愣了一瞬,只是奇怪地问他:
“夏荣晨是谁?我们家从未有过夏荣晨这个人。”
钱盈铢拽着母亲质问。
可不管他怎么问,得到的都只有‘夏荣晨’不存在的答案。
起初钱盈铢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可随着时间流逝,明明不记得夏荣晨,想要找到夏荣晨的想法却愈演愈烈。
忽地,钱盈铢脑海中闪过一个山洞。
他连夜赶去山洞,看见空荡荡的地面,上面什么都没有。
可钱盈铢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山洞一定和夏荣晨有关,或许夏荣晨曾死在这里?
钱盈铢将母亲带来质问。
可看到这个山洞,母亲却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大夫的话让钱家夫人先入入主。
明明那日死的是‘钱盈铢’,现在的‘钱盈铢’却问她死在这的是不是‘夏荣晨’,莫非‘夏荣晨’的存在真就这么让‘夏荣晨’憎恶?
钱家夫人怕‘夏荣晨’的存在真会如大夫所说般影响现在的‘钱盈铢’的心智,怕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优秀儿子会发疯。
于是再度否认‘夏荣晨’的存在并强行令人将钱盈铢带走。
奚七躲在墙后,看着钱盈铢被带走,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此时的钱盈铢迫切地想知道夏荣晨是谁。
但根据他之前看见的一切来看,等钱盈铢真的想起夏荣晨,就是他的死期。
钱家人还在山洞口按着想争辩的钱盈铢。
奚七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于是调转方向,准备去旁边的山洞躲躲。
却在走进去的瞬间瞳孔地震。
——他在地上看到了父母的尸体。
第107章 『净泉水』
奚七脚步一顿。
有一瞬间,仅仅一瞬间,奚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奚七紧紧掐住虎口。
许久,许久,久到虎口发麻。
久到膝盖发疼,久到那股腐臭味再也无法忽视。
奚七终于意识到。
眼前躺着的,正是他父母的尸体。
一墙之隔。
一面是钱盈铢死去的地方,另一面是他父母死去的地方。
胃部不断抽搐。
奚七踉跄着倒退,忽地反应过来,那日得罪山匪的其实并不止佘家人和夏荣晨…
——还有他的父母。
如果猜测没错,那日他目睹钱盈铢被杀时,他的父母就躺在隔壁。
而他对一切一无所知…
等等!
奚七突然放下手。
殷愔说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更改,溯源镜只能带他们回到过去,却不能帮他们改变过去。
父母的死是过去。
但如果父母现在死了,那他收集『观音土』在凌烨胤那边所见到的…
又该是谁?
奚七寒毛倒竖,一瞬间迫切地想离开,想去看看如今是哪年哪月。
这是秋天,凌烨胤那是冬天…
整整三个月,本该已经死去的父母,究竟为何会再出现?
不等奚七细想,一抬头,两个小小的影子映入眼帘。
一个是八岁时的‘他’。
另一个,一身绛衣,肤色赛雪。
奚七即将看清对面。
——下一秒,溯源镜动。
奚七回到现实。
……
床榻上,钱盈铢表情变了又变,额头冷汗涔涔。
符二凡不安。
“怎么了?是魇住了吗?需不需要我去请医生?”
张岁寒正要劝他再等等…
忽地,床上的钱盈铢惊坐起。
“客人您还…”
符二凡从张岁寒身侧探出头,刚想问钱盈铢身体还好吗,就见钱盈铢疯了般踉踉跄跄地从床上跑下去。
隔间摆着镜子。
钱盈铢缺失七情六欲多年,对外界不甚在意,更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直到今天。
钱盈铢颤巍巍地举起手,将镜子放正,看见清晰镜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夏荣晨’
他如今用着夏荣晨的身体,他便是‘夏荣晨’。
他苦苦追寻多年爱人的踪影。
立碑,集源,只为重塑出所爱之人的眉眼。
可原来……
只要举起镜子,‘爱人’就在镜中看他。
‘夏荣晨…夏荣晨…’
钱盈铢反复念着夏荣晨的名字,将额头抵在镜面上,仿佛这样就能与夏荣晨再接触。
可镜子终究只是镜子。
镜子倒映出的甚至不是‘夏荣晨’本人,而是如今被他抢占的曾属于夏荣晨皮囊。
钱盈铢拉开距离,盯着镜中‘夏荣晨’熟悉又陌生的脸,口中喃喃。
“我恨你……”
他明明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能还夏荣晨的一切,死了就能和夏荣晨两不相欠。
可夏荣晨在他救了他之后又救了他。
兜兜转转一圈,夏荣晨还是多了他一个人情,狠狠压他一头。
钱盈铢本该不爽。
可……
他真的恨夏荣晨吗?他真的想与夏荣晨两不相欠吗?
便是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自私又卑劣地想,若是这样能让夏荣晨再也无法忘记他就好了。
故事的最后,夏荣晨确实到死都念着他。
可他呢?
他忘了夏荣晨。
钱盈铢握着镜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渐红。
钱盈铢自复活后再也没有过起伏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感情’的痕迹。
这具身体不是他本来的身体。
因为灵与肉不融合,钱盈铢如今相当于操控木偶人的木偶师。
木偶能动,却因灵体不符不会衰老, 灵体也会因肉身的不匹配无法感受情绪。
此刻,情绪浮现。
泛红的眼尾,于多年之后,终于从夏荣晨的身体流下钱盈铢为夏荣晨而落的泪。
‘啪嗒——!’
泪水挂在下巴尖上,将落不落。
符二凡不明所以。
倒是张岁寒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推了符二凡一下。
“去收集‘净泉水’。”
符二凡蹙起眉。
“可是那位客人…”
如此煽情的画面,符二凡总觉得现在不该是打扰的时候。
张岁寒说他榆木脑袋。
“你忘了师傅临终前的嘱托?一切以那位姓奚的客人的委托优先,你总不能让你父亲从未委托失败的金字招牌在你手上坏掉。”
符二凡终于动了。
他快步上前,在眼泪即将落下的瞬间用法器接住。
钱盈铢没有躲闪。
他允诺了报酬,符二凡要收,他并不觉得介意。
泪水一颗一颗滚落。
每落下一滴,钱盈铢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一分。
‘肉’察觉到住在体内的‘灵’并不是原本的‘灵’。
钱盈铢从落泪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从夏荣晨那偷来的命,如今终于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
原先他总担忧若是哪天自己死了还找不到夏荣晨怎么办?
现在他不必担忧。
钱盈铢低下头,双手缓缓抚上自己。
‘他’是夏荣晨。
‘夏荣晨’是他。
他用着夏荣晨的身体,即便他再未见到过夏荣晨,可夏荣晨从未从他身边离开过哪怕分毫。
一如多年前,少年在廊下眉眼弯弯,笑着对他说:
“我永远不会离开少爷。”
……
钱盈铢每日无心留意的镜中倒影。
其实都是夏荣晨看他的眼睛。
……
符二凡的瓶子很快攒满大半,只差最后一滴,净泉水就能回收完毕。
此时钱盈铢也垂垂老矣。
他们过来时还风华正茂的少年,如今已经像风烛残年的老头。
“等等!”
符二凡打算尽快收集完那滴泪,好结束这次的委托,可远处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奚七。
奚七刚从溯源镜中醒来,还未回神,就见钱盈铢已经即将死去。
顾不得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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