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感情锚点就是夏荣晨。
奚七觉得棘手,没有做不确定的保证,只是道:
“我们尽量试试。”
钱盈铢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又静静地躺了回去。
奚七知道钱盈铢其实不信他。
这也不奇怪,狼来了的故事上演一万次,是个人都会不信任。
倒不如说钱盈铢被骗一万次还能锲而不舍的信别人才是罕见。
钱盈铢呼吸声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支开张岁寒和符二凡,奚七发动溯源镜,还没忘记带上殷愔。
免得某诡又要吃醋。
……
天旋地转,再睁眼,奚七来到一片纯白的空间。
寂静无声。
凌烨胤的源头有他过去一切的记忆,可钱盈铢的缘头什么都没有。
奚七庆幸自己带上殷愔。
比如现在,他至少还能问一问殷愔发生了什么。
“溯源镜坏了吗?”
殷愔摇头。
这里没有外人,殷愔身量涨开,牵着奚七的手往前。
“你要去哪?”
奚七刚问完,殷愔停前,引着他的手往前面伸。
“嘶——”
奚七没忍住缩了下脖子,摸到一手水液的寒意。
“好凉。”
殷愔动作一顿,顺势包住他的手。
“这个人的记忆被隔绝了。”
殷愔看向对面。
“这道水幕就是隔绝这个人记忆的东西,一切源头就藏在水幕后。”
“夫君,你确定要进去吗?”
殷愔看向奚七。
奚七不懂殷愔为什么要专门问他这一句,只是点头。
“要”
殷愔不再多言,随意在水幕上一点,水幕自动分开。
……
床上的钱盈铢一怔。
……
“抱错了?怎么会抱错?盈铢他不是我的孩子?”
“贱人!那个贱人!我一番好心对她,可她呢?居然敢换走我的孩子!”
茶盏碎裂。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狠狠砸在钱盈铢的心尖上。
雨落青檐。
砸在青石砖上,溅在手背上,渗出让人胆寒的凉意。
钱盈铢最怕冷。
可今日,他没有躲,怔怔地站在那里看雨落下。
“少爷。”
少年的嗓音响起,音润而温。
“雨这么大,你怎么能一个人站在这?你冻坏了夫人她会心疼的。”
一只骨节分明,却满是割痕的手握着青伞靠近。
钱盈铢看见夏荣晨。
——他的药仆。
钱盈铢身子骨弱,寻常的药直接喝下伤身,父母就买来仆人用药日日喂着再让药仆放血给他喝下。
钱盈铢有一个秘密。
他自小体弱,不能外出和同伴玩耍,性格乖戾任性。
只有夏荣晨陪着他。
他对夏荣晨总是过分,就算让夏荣晨跪下给他当马骑,夏荣晨也不会拒绝。
钱家人都说他讨厌夏荣晨,但其实不是的,他只是…
——他只是喜欢夏荣晨。
他怕夏荣晨这个健全人某天会抛弃他这个病秧子,所以频频打压夏荣晨,昨天还在嘴硬说没了他夏荣晨这种仆人都不会有人要。
那时夏荣晨只笑着应道:
“好,荣晨没人要,便只能求少爷心软些别赶我走。”
钱荣晨矜持地应好。
但命运弄人,不过才一日不到,一切天翻地覆。
——原来他不是钱家的孩子。
原来母亲生育那日,家仆因对母亲的仇怨,将自己的孩子与母亲的孩子做交换。
而他是家仆的孩子。
钱盈铢失魂落魄,可见夏荣晨送伞,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接。
‘啪——’
一声脆响,钱盈铢的手被打红,青伞啪嗒落地。
听到声音的钱母冲出来。
她看着夏荣晨,看着少年手上的疤,捂着嘴巴几乎要哭出来。
夏荣晨却只是不解。
“夫人,我知您觉得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药仆,不该总靠少爷太近。”
“但今日有雨,少爷身体娇贵,您不能让少爷淋雨。”
说这话时夏荣晨的身体湿透。
他来给钱盈铢送伞,可他自己却没有撑伞,如玉般的脸快要透明。
钱盈铢唇色苍白,不住发抖,想让夏荣晨别再说了。
可为时已晚
‘啪——’
钱母抬手,红着眼眶,狠狠给了钱盈铢一巴掌。
钱盈铢没有躲。
夏荣晨一愣,立刻想帮钱盈铢检查伤势,却被钱母紧紧抱住。
“儿…我的儿…你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
老天有时就是如此爱捉弄人。
昨日,钱盈铢生怕失去,卑劣的想用身份将夏荣晨留在身边。
今日,身份颠倒,原来夏荣晨才是钱家的少爷。
而他…
只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丑。
……
树叶下,奚七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提前躲在了树上。
他手里握着扇荷叶。
殷愔很乖,变得更小,靠在他怀里睡。
“还真有夏荣晨这个人啊?”
奚七咋舌。
可为什么…除了钱盈铢,之后没有人再记得夏荣晨?
奚七继续观察。
……
入夜,钱家众人齐聚祠堂,而钱盈铢跪在祠堂中央。
旁边是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
钱家夫人神色厌恶。
“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我的晨儿怎么会…”
钱家夫人浑身发抖。
钱盈铢沉默不语,倒是他旁边的妇人连滚带爬地拽住钱夫人裤脚。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儿子的错,求您不要怪盈铢…”
钱家夫人一把甩开妇人。
冷笑:
“不怪他?他害我的晨儿给他做药仆,他这种卑贱之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今日不将他千刀万剐,棱迟处死,难解我错爱多年之恨!”
妇人无助摇头。
她双手合十,不断地磕头,然而钱家夫人无动于衷。
两个下人走过来架走钱盈铢,要他用死来抵这些年从钱家偷来的宠爱。
妇人求情无果,眼看着钱盈铢被拖走,后悔也无济于事。
可夏荣晨的声音于此时响起。
“等等!”
众目睽睽下,夏荣晨握住钱盈铢的手。
“母亲,白日时您不是问我…我有什么想要吗?”
夏荣晨看向钱盈铢。
“我要他”
第99章 我最爱的少爷
钱家夫人红了眼眶。
“我的儿啊…”
钱家夫人拿手帕擦眼角。
“你怎能如此心软?那贱人生下的野种曾那般折辱你,可我心善的孩儿仍对他那么好…”
钱盈铢的脸色煞白。
曾经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如今一口一个‘野种’的唤着他,让他身体摇摇欲坠。
但恐怖的事情并不止步于此。
越往后说,钱家夫人放在眼下的手帕越下移,嗓音逐渐冷漠。
“既如此,那这野种便更留不得了。”
“来人。”
钱夫人指向钱盈铢。
“将他拖出去,乱棍打死,莫让他脏了我儿的眼睛。”
钱盈铢紧张地躲在夏荣晨的身后。
可这一次,从小挡在他身前的夏荣晨,却只是冷漠地拍开他的手。
“母亲您误会了。”
夏荣晨开口,嗓音如沐春风,却令钱盈铢遍体生寒。
“这个小偷占据了孩儿十八年的人生,却不止占据了孩儿十八年的人生,还让孩儿做牛做马当了他十八年奴仆。”
“他想死?自是不能的,没有让他白享了钱家多年恩惠之后轻轻松松去死的道理。”
“他要活着,如之前的孩儿般卑微的活着,要受比之前孩儿多更多的苦想死却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妇人双目呆滞。
“你不能…盈铢之前对你最好了,你不能这样对我的盈铢啊…”
妇人哭着上前,想劝夏荣晨心软,却被钱家夫人命下人架走。
钱家夫人眉开眼笑。
“娘的孩儿啊,你果然聪明,真正继承了我的才智。”
“你说的对,占了主家恩惠的老鼠怎能就这样轻易死去?”
“就该让他也被人欺辱轻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昔日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口中说出最冷漠薄凉的话语。
钱盈铢攥紧手。
而后,一室安静中,一名下人惊呼道:
“快拦住他!”
——钱盈铢撞墙了。
……
脑袋钝痛,眼前天旋地转,钱盈铢后仰着倒下。
他看见下人朝他奔过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