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正要反驳。
殷愔附在他耳畔,笑,但笑得很恶劣。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求你放过我,我不行了,我快受不了了…”
熟悉的文字触发了回忆。
奚七看向殷愔。
少年弯眸,趴在他肩头,回眸冲他笑。
“殷愔最爱夫君。”
殷愔垂眸。
像是在憋笑,忍俊不禁。
“夫君将自己说的那样可怜,殷愔这般爱夫君怜夫君,怎么还忍心继续欺负夫君?”
奚七攥紧拳头。
什么怜啊护啊,在此刻,都变成想往殷愔脸上呼一拳的羞恼。
但一拳还未能打中。
美人抬眸,眸光潋滟,缱绻可怜。
“夫君要打殷愔?”
少年贴近,苍白精致孱弱艳丽的脸贴着他的拳头,抬眸望他。
“夫君别打太重。”
奚七一时晃神,虽已经看得够久,但换个角度还是会被惊艳。
心软的代价是被曰。
指骨湿凉,奚七低眸,发现艳色畋上他的小臂。
“若夫君不舍得欺负殷愔…”
殷愔弯眸。
“那稍后,就换殷愔欺负夫君就好了。”
……
诡影浮动。
织金缠枝莲袈裟敞开,在绛色流动的锦缎之上宛若活物。
奚七晃神。
殷愔今日表现太过温良,以至于他稀里糊涂被带着走,刚想把那颗脑袋推开。
殷愔抬眸看他。
下半张脸贴着薄白丰盈的肉,艳色的唇微张,长睫上抬。
艳诡惑人。
奚七将殷愔推开的手一顿,转而放在殷愔脑后,轻轻压上了一下。
殷愔蹙眉。
转瞬,奚七一颤,松懈力道。
殷愔爬了过来。
“夫君…”
那张妖冶精致的脸在烛火明灭中晦暗,唇角被磕破了一点,是奚七刚刚乱按弄上的。
丑人的脸也破了就破了。
可殷愔是美人,他那张脸上出现点瑕疵,像是瓷器破损。
惹人心疼。
奚七下意识去摸殷愔的脸。
“抱歉…”
歉意刚生,还没持续多久,带着凉意的竖影落在奚七的面上。
美人歪头俯视着他。
虽笑,却是居高临下的角度。
“总不能一直是殷愔帮夫君不是吗?”
凉意的手捏住奚七下颚。
美人垂眸,不顾奚七挣扎,笑得越发好看引诱。
“夫君也该学会了吧?”
“既如此,夫君便也来帮一帮殷愔好不好?”
…
第82章 三本
那件织金缠枝莲袈裟泡透了。
奚七想掀下身上的殷愔。
但一低头,年糕团子趴在他怀里,红扑扑的脸。
“夫君,殷愔好想喝…”
话音未落,迷离的年糕团子被奚七单手从棺材丢出去,奚七托着下巴面无表情。
“想都别想。”
奚七向来对一只年糕团子发不了什么脾气,但这次例外。
殷愔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事。
这只诡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自己,似乎是想要让他心软。
奚七闭眼聆听。
他其实没打算生殷愔太久气,毕竟他们两个现在搭伙过日子,真闹掰了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尴尬。
奚七等着殷愔说点什么出来。
结果一开口,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夫君原谅殷愔。”
“殷愔咬伤夫君夫君很生气,可仔细想想,殷愔最重视夫君送与殷愔的那件衣服。”
“夫君把那件袈裟弄脏,水淋淋,湿乎乎。”
奚七睁开眼睛。
殷愔像是嗅到和好的气息,迈着小短腿上棺材。
“殷愔这都没记恨夫君,殷愔原谅夫君,夫君原谅殷愔。”
奚七呵呵一声。
“你还敢说,你还有脸说,刚刚是谁在我快崩溃的时候继续?”
“说无需忍着,‘留在殷愔掌心便好’。”
年糕团子目光游移。
“夫君,那并不一样…”
奚七铁面冷情,揪着年糕团子,又一次丢下去。
“不洗干净东西就别回来睡觉。”
殷愔垂头丧气。
走下棺材,一步三回头。
“夫君?”
“夫君?”
“夫君?”
叫魂似的,一声接一声。
奚七又睁开眼。
“你干什么?”
殷愔含泪回望,拿着手帕,假惺惺地擦擦眼泪。
“其实呢,殷愔不是故意的…”
‘砰——!’
门被甩上,毫不留情
……
奚七昏昏沉沉,弄完就总想睡觉,一睡睡很久。
是那种即便在睡梦中,也能感到的久。
但最近奚七睡得没那么久了。
他只眯了一会儿,再睁眼,人就已经清醒的能上山打虎。
奚七摸摸下巴。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身体好的表现,殷愔说他不行…无稽之谈。
耳边叽叽喳喳。
奚七猜到了什么,翻身,去隔壁找诡。
……
泉水流淌。
或鸟,或狐,又或山怪。
一群毛绒绒的小动物挤在一起,哼哧哼哧,帮殷愔收拾残局。
奚七早知如此。
每次弄完,他说是把殷愔赶去收拾,其实只是想让自己歇会儿。
毕竟殷愔十指不沾阳春水……
奚七偶然发现,每次殷愔做好的家务背后都有一堆辛勤付出的小动物,他本人只会撑着下巴催促。
——皇帝做派。
不过,凡事总会有例外。
奚七看向泉边。
年糕团子蹲在那,勤勤恳恳地洗那团绛色布料。
男人的嘴骗人的诡。
这话对诡也很有效。
说什么“不是故意的”,多半是装的。
就像殷愔做起家务摔摔打打。
可那件袈裟,殷愔从来看得比自己命的还重要。
真正重要,真正在乎,殷愔向来舍不得去弄坏。
奚七看了会儿。
本想冷眼旁观,但事实证明,殷愔一变小他就心软。
算了算了。
奚七刚迈开腿,刚想把殷愔带回去上棺材睡觉。
传音符响了。
……
【客人。】
符二凡的嗓音响起,和符一凡差不多的声音,但总是很严肃。
文气的小古板。
奚七笑,终于知道长辈什么心态,故意逗了下。
【别那么严肃嘛?学学你父亲,他可比你活泼多了。】
符二凡直接道:
【客人,莫要戏弄我,小道有要事同你说。】
【小道之前卜过一卦,算算时日…客人您早已收集‘四欲’。】
【为何迟迟不来联系小道?】
奚七这才想起正事。
一拍脑门,奚七自己也懊恼。
曾几何时他巴不得一秒收集完‘四欲’交给符一凡,结果真收集完‘四欲’这天,他却忘了去通知符二凡。
以为殷愔出事,眼巴巴地过去救,反而把真正重要的事忘了。
【抱歉抱歉抱歉。】
奚七双手合十。
【那天我有很要紧的事,一时间把忘了联系你。】
符二凡很不解。
【比你的命还要重要?】
奚七鬼使神差。
【好像是的。】
毕竟他的命和殷愔绑在一起,他这样说应该也不算撒谎。
符二凡只叹气。
【客人,父亲之怨是我一生之心结,我作为父亲的后代只望在死前完成父亲的夙愿。】
【这点要求,还望客人您配合。】
奚七点头。
【了解了解。】
传音符那头,符二凡轻咳了一声。
【你快死了?】
奚七忍不住问。
符二凡:……
【客人,今天是元宵节,团圆的大好日子。】
【您就别咒我了。】
奚七干笑一声。
【我只是关心你,你说只能由你完成父亲夙愿,那就是你们符氏一脉暂时没有接班人。】
奚七嗓音渐沉。
【你父亲死后,你便是我唯一的故友。】
符二凡古板的态度终于软化了点。
【我正值壮年,客人您不必担忧我的寿元,我只是随了母亲先天体弱。】
【再者,做我们这一行的,窥探天机总有反噬。】
奚七倒没有很放松。
‘正值壮年’。
换句话说便是正值中年,好些三十多岁,坏些四五十岁。
奚七不免出神。
初见符二凡时还是和符一凡一样的年纪,但不过收集‘一欲’,外界至少二十年过去。
奚七看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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