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尸的身影扭曲成一团,在夜色中如同一个怪诞球体,让人难以辨认。
“前面那是什么…”
车灯闪过,车主喝了酒,迷迷糊糊地没有停下。
高砚回头时正巧见车灯闪过。
‘砰——!’
顷刻间,高贺的尸体受到撞击滚出去,高砚拼命伸手想去够。
梅謦狼狈地拦他,于路中央争执不下。
结果车主正好掉头查看情况。
……
车轮碾过,血肉模糊
……
梅謦到死都没能够实现完美落幕。
死的这样狼狈,不像年少时见过的戏曲般好看,甚至比他最想逃避的父亲还要丑陋。
高砚亦未能如愿与高贺同生同死。
他们死的那样远,一个路边一个车底,他只能用眼睛看着远处的高贺。
伸手,想够,却够不到。
高贺没有合眼,至死,他依旧不甘心。
情嗔难改。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死也不得所求。
……
待到一切结束,车主狼狈地弃车逃亡,不敢回头看一眼。
奚七在这时候出现。
神情复杂。
高砚他们今天死,但其实,他从高贺绑走梅謦开始一直尾随这三个人。
他想过三个人会死。
符一凡说过,符二凡说过,殷愔说过。
‘四欲’载体。
多命格其怪,别说本身,靠近其的人都难免被波及。
奚七拿出瓶子。
瓶子嗡鸣,很快收集好液体。
嗔念甚重。
而在嗔念之上,爱恨痴起起伏伏。
难以辨认。
奚七拿出耳勺,用耳勺耐心地将多余的‘四欲’剔除,并在剔除后又看见三人的尸体。
……
奚七的母亲还在时教过奚七数学。
奚七不爱学,母亲便同他讲故事。
‘听说人生来四手四足,后被分成两手两足,一个两手两足的人要找到另一个两手两足的人才算是完整。’
奚七若有所思。
‘每个人都能找到缺失的手脚,像母亲与父亲?’
母亲摇头。
‘有时候需要彼此的是六手六足,但一个完整的人该是四手四足,这时就要用到除法。’
母亲画风一转,又教他学习。
作为名门闺秀,母亲见过许多老师,学过许多新奇东西。
奚七盯着数字。
他那时极小,是还不懂变通的年龄,指着那串数字。
“可这样就不完整了。”
母亲嗓音淡淡。
“对啊,若是强求,必不完整。”
……
强求的东西,纵使得到,也只会残缺。
人影渐渐逼近。
奚七压低帽檐,在路人发现前,转身离开凶案现场。
……
为了避免殷愔跟过来捣乱,奚七过来时没带上殷愔。
殷愔现在还在庙里。
奚七像喝完花酒会顺道买根发簪给妻子的酒鬼,心虚地买了一袋点心准备交给殷愔。
——习惯真是可怕。
曾何几时,奚七一心想逃离殷愔,不过现在…
‘奚七应该同殷愔日日在一起’。
这个荒唐的想法,如同常识,扎根在他的习惯中。
殷愔今日会如何夸他呢?
奚七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莫名雀跃的心情,推开寺庙的大门。
烛影晃动,青石砖空荡。
“……”
他那么大一只诡呢?
……
‘四欲篇’结束,马上开‘塑身篇’。
宝们是不是要开学了?开学快乐,福会等你们回来。
第81章 夫君帮一帮吧
手中点心掉落。
奚七立刻向前,想找到殷愔。
——不对劲
从踏进寺庙开始,几乎哪哪都不对劲。
青佛古灯不见。
昔日熟悉的破庙,在某刻变成全然陌生的诡谲之地。
红帐烂幔,腐骨生蛆肉。
怪诞。
殷愔在恶作剧?不太可能,那诡舍不得这么恶心他。
终于奚七看见殷愔。
他待在蒲团上。
少年模样,形销骨立,神情淡漠。
“你可知晓迷途知返。”
“明知不可取却偏要强求,终不可能圆满。”
奚七默默探头。
黑影白骨青瞳,破衣烂衫,颈上十八颗玲珑状骷髅。
人怕诡惧。
往地上一杵,衬得殷愔娇弱?可怜,垂眸捂心宛若病西施。
奚七心里咯噔。
等等,殷愔这只山野小诡怎么突然撞上大诡了?
奚七立刻上前。
“不许动他!”
奚七张开双臂,嘴上硬气,心里犯怵。
符一凡说他与殷愔间有命契。
殷愔死他死,殷愔活他活,他护着殷愔最坏的结果是他俩一起被大诡按死。
但如果不护着殷愔,他会在殷愔死后跟着挂掉。
左死右死都是死,奚七决定死得勇一点,和大诡对对碰。
白骨青瞳诡撇撇嘴。
奚七绝心赴死,白骨青瞳诡却越过他,执拗地追问殷愔:
“一念情嗔,万障门开,你该悔改。”
殷愔看向眼前。
少年清瘦,青衫单薄,却护在他面前。
一如旧日。
半晌,他温柔一笑。
“夫君爱我。”
白骨青瞳一哽,甩袖离开,红帐烂幔瞬间消失。
原地只余破佛古寺。
奚七瘫坐在地。
大口喘气,指尖发麻,直到殷愔从背后圈上他脖颈。
忧心忡忡。
“夫君,可是吓到了?”
奚七看向殷愔。
少年眉眼,绮丽鲜妍,指尖冷白。
和那只白骨青瞳比…
他家这只诡,对人的眼睛还是太好了。
奚七摇头。
“我没有事…”
转瞬,奚七又拎住殷愔耳朵,凑近阴恻恻逼问。
“你又惹事?”
殷愔眨了眨眼。
“没有…夫君你在凶殷愔?”
殷愔变小,一个年糕团子被人拎着耳朵,好可怜好可怜。
奚七放下殷愔。
无语扶额,再三叹气,还是问了殷愔。
“你没惹事…那刚刚那只诡怎么回事?”
好强的压迫感…
只差一点,他就要和殷愔一起歇菜了。
奚七盘膝而坐。
殷愔爬上蒲团,自然地占地盘,在他膝上躺好。
嗓音淡漠。
“那个是我父亲。”
奚七呆住,这下是彻底呆住,整个人匪夷所思。
“是你父亲?”
等等,诡也能有父亲吗?
殷愔点了点头。
半晌,转过身,揪住奚七衣袖。
几乎将整只诡埋进他怀里。
嗓音闷闷。
“夫君,你知晓吗?父亲不想我同夫君在一起。”
“他说,我和夫君生来不圆满,可我偏要相求。”
“可是夫君…”
只是眨眼,少年身量涨开,倚在他怀中抚上他眉眼。
墨睫轻颤。
殷愔垂眸,无温的唇,在某刻印上奚七的眉心。
“我对夫君嗔欲难平。”
……
奚七不太明白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明明他刚刚还揪着殷愔,准备教育殷愔别惹事。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小命还绑着呢。
结果下一秒,殷愔比狐狸还狡猾,直接揣着他上了棺材。
奚七拼命挣扎。
“等等,现在不是时…”
少年埋首在他颈间,眉艳唇红,过分蛊惑撩人。
“怎么不是时间?”
“夫君,是不是殷愔近日对你太纵容?都让夫君忘了对殷愔履行应尽的义务?”
“若不交融,夫君是会死的,夫君这么怕死的人难道想死吗?”
谁怕死了?
奚七刚要反驳,一抬头,对上殷愔笑意盈盈的墨眸。
奚七沉默。
好,他承认,他是有点怕死。
但谁能不怕死?
再说了,他不能死,他活着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情别管。
很重要就对了。
奚七瞄一眼殷愔,刚担惊受怕过,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
“反正你只是在骗我。”
奚七抬头,胳膊挡眼,嗓音懒洋洋的。
殷愔很困惑地嗯了一声。
奚七也不惯着。
他瞪殷愔一眼,扶着腰,至今仍有点腰酸背痛。
“你骗我,说必须日日交融。”
奚七忍辱负重,日日腰酸疲惫,许久后才发现根本不是必需。
他被殷愔阴了。
殷愔无辜。
“这不是殷愔的错,殷愔没有骗夫君,是夫君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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