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洱一笑。
“只要能爬得更高,一切牺牲都可以接受。”
恩语沉默塞饭。
虾肉清甜,只是他吃不出味道。
口中犯苦。
这是肝郁的表现,恩语心中郁结,又一次放下刀叉。
秦洱再次困惑。
“怎么了?今晚的饭这么不合你胃口?”
恩语摇头。
勉强笑着,状似不经意地问:
“等应小姐的孩子生下…你是不是会和郑家一样,解除和应家的婚约?”
秦洱摇头。
“不会。”
秦洱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撑住下巴。
评价生意般评价自己的婚事。
“离婚的名声不好听,圈内对应家次女的揣测本就多,孩子一生就离婚更是容易滋生许多桃色绯闻。”
“这场婚姻会一直进行,我会像真正的父亲一样抚养那名父不详的孩子,再看应先生能为那份愧疚对我助力到何种程度。”
恩语嗓音艰涩。
“如果应先生能给你足够的东西…你永远不会结束那场婚姻?”
秦洱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结束?有利益可得的关系应该一直进行下去。”
秦洱理所当然。
他所生长的环境,权力代表一切 只要拥有权力一切都易如反掌。
秦洱不认为逐权是坏事。
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只是为了将更多利益关系攥在手中。
——却没留意到恩语突然不动了。
……
大概三天前,火车站一面之缘的郝小姐来找过恩语。
郝小姐是应家次女的手帕交。
她大抵不懂应先生与秦洱的弯弯绕绕,但敏锐地察觉出恩语这个朋友与秦洱关系不一般。
‘我说,你能不能离开秦洱哥哥啊?’
郝小姐很直白。
‘虽然你是男的,但男情人就不是情人了吗?你这样名声不好听。’
恩语摇头。
‘秦洱在意我,我不能离开他。’
这是他答应秦洱的。
郝小姐笑。
‘如果秦洱哥哥真在意你,总该对你有占有欲吧?他要和阿应订婚…’
“那你也去和别人订婚啊!他不生气就是不在乎你!”
恩语起初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准确来说…
最开始,他甚至从未想过郝小姐的话会是真的。
恩语放下碗筷。
“秦洱。”
他第一次直呼秦洱的名字,第一次对秦洱说出心中所想。
“你能不能和我订婚?”
秦洱笑,似是在笑他的过分天真。
“恩语,你不是女人,我也不是女人。”
他们不可能订婚的。
恩语突然暴怒。
“所以呢?你要我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看着我自己永远见不得光?”
秦洱不解。
“你生气了?为什么?我只是会去和别人结婚而已。”
“我依然爱你,依然最在意你。”
就像他的父亲,他同样会把最喜欢的东西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不让任何人伤害。
恩语看向眼前平静的秦洱……
突然感到陌生。
许久后恩语再度开口,明明是他自己在说话,却感觉像是在围观别人说话。
这是极端难过下的解离状态。
恩语麻木开口:
“如果我去和女人结婚生子你也会这样吗?”
“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和你一样去找别人结婚生子,你也可以接受?”
“为什么不可以?”
“你去和女人结婚生子,等孩子长大,我会将他当做唯一的孩子抚养。”
秦洱自说自话。
“我为了应先生的愧疚不会再生孩子,你去要一个,似乎刚刚好。”
“如果那孩子像你…应该是很可爱的。”
但生下来就不用再带了。
秦洱神色平静。
他认为恩语的关注只属于他,不该分给任何人。
孩子?
若恩语实在想要一个血脉,当然也是可以要的。
不过有了之后就可以送去给保姆养了。
不需要分散恩语的注意。
秦洱从不认为孩子重要,肉体关系重要,婚姻重要。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只要能够达成目标,一切都可以舍弃,一切都可以放弃。
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事或物。
可恩语的目光不是。
秦洱因利益选择一切,却没有因利益选择恩语,因为恩语是利益之外的爱人。
他要那双眼睛永远注视他,他要那个人永远依赖他。
只要恩语始终留在他的身边。
和多少人上过床,有几个孩子,是否不贞不洁。
秦洱并不在乎。
父亲荒诞,他亦对肉体忠贞不算看重。
他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是恩语的人,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仅是他们在一起的附加条件。
秦洱可以接受…
但恩语却不能。
“刺啦!”
恩语推开椅子,愤怒地跑出阁楼。
秦洱立刻起身。
“恩语?”
……
秦洱从不偏袒,一直用对自己的方式同样对待恩语。
将自己认为好的一切交给所在意的人。
但‘以己度人’。
这句话针对的不仅仅是恶念,同样也包括善念。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欲之,慎施于人。
秦洱不懂。
恩语同样不懂。
……
恩语在街上奔跑,跑了许久,才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
恩语看向玻璃。
玻璃锃亮,倒映出丑陋疤痕。
恩语慌张地捂住脸。
但不管怎么捂,恩语仍觉得无处遁形。
恩语再度奔跑。
跑了许久,跑到最偏僻的地方,恩语刚停下想歇歇。
余光看见一抹熟悉青色身影。
……
再度出寺庙,刚好临近春节,奚七出来买年货。
带殷愔乱跑容易被当成拐小孩的。
现在世道太平,前脚被当成拐子后脚就会被押送去警局。
奚七只能支开殷愔。
时间不多,奚七看向纸条,准备速战速决。
衣袖却猛地被拽住。
奚七蹙眉低头,以为是殷愔,却看见一张疤痕遍布的脸。
恩语眸子一亮。
“神仙!”
第58章 天煞命格
奚七一怔。
“是你?”
恩语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就再见不到神迹。
“神仙…”
恩语嗓音低哑。
“您说我和秦洱会幸福长久…这句话还作数吗?”
奚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时也奇怪。
明明是恩语和秦洱两个人的私事,却仿佛更加在乎他的意见。
奚七发挥老人的轱辘话。
将问题转回去。
“你们若想幸福长久,应该就能幸福长久。”
奚七偷偷打量恩语神色。
他没说错话吧?
只是看了半天,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恩语自顾自地低头喃喃。
“若想幸福长久…便能幸福长久…”
“我明白了…神仙…我已明白了…”
奚七越发觉得怪异。
他将手抽出,在恩语眼前轻晃,蹙眉难得担忧:
“你还好吗?”
恩语脸色惨白,精神恍惚迷离,一脸的不对劲。
“还好。”
恩语轻笑。
“我很好,一直都好…”
他嗓音轻得很。
不知是在对奚七讲,还是在对自己讲。
“这样便好。”
奚七看向恩语,见恩语攥着衣摆低头不语,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要收集‘四欲’。
而‘四欲’,一般在情绪极端起伏的情况下出现。
‘或生’。
‘或死’。
四欲的出现,通常伴随着新生和死亡。
而奚七遇见的多是死亡。
或许是和殷愔待久了,奚七习惯了与那只艳诡待在一起,没刚和殷愔绑定时那么急于离开。
同样也没那么急于收集四欲。
“新春快乐。”
奚七看向天幕。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或许…
看这次的有缘人平淡余生,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恩语轻轻点头。
他转身离开,却不是去秦家,而是踏上了火车。
‘神明说得没错。’
恩语眸光混沌。
‘想要的东西,需要他亲手抓住。’
……
奚七不知道恩语的心理活动。
恩语前脚走,他后脚去杂物店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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