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枯叶,燕子低飞,蚂蚁搬家。
卿秋放下茶盏起身。
“我的膝盖开始疼了,或许将要下雨了,告辞。”
卿秋身影渐远。
奚七靠着椅背,心想,卿秋和迟久大抵都不会再过来了。
迟久完成他的报复。
卿秋即将订婚。
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他们大概只会情深缘浅。
……
奚七没想到还会有后续。
……
卿秋前日找他,托他为可能出生的孩子取字,但后日又改了主意。
“你觉得新家建址在何处好?”
卿秋莞尔浅笑。
他是个黑心肠,手段狠辣,殷愔同奚七说过卿秋手上沾过的人命不少。
让他离远一些。
奚七瞧着卿秋,典型的笑面菩萨,却唯独今日笑得真切。
“选址?你要搬出旧宅?”
卿秋摇头。
“九九说他想与我在一起,求我别成婚,让我与他长长久久。”
奚七注意到卿秋侧脸有红痕。
应该是被打的。
“所以…因为这句话,你推了原本订下的婚约?”
卿秋颔首。
“九九年幼,离不开我。”
卿秋开口,语调温润,他是个算计多过真情的商人。
但对迟久,他似乎总是真心多过算计。
奚七不由感慨。
“你对迟久的确不错,为什么?”
迟久说卿秋曾害死过他。
卿秋低眸,却只说迟久曾救过他。
“我也好,他也好,都是那间宅院的囚徒。”
“我不得自由,所以若九九想要,能给的我便都会给。”
“我此生所求不多,但若要许愿…愿我的九九,朝朝暮暮,万事顺意。”
卿秋没有去西洋,亦没有订婚。
他答应了迟久的一切要求。
奚七将旧茶换掉放上新茶,想起迟久那句‘我喜欢女人’,还以为迟久转了性打算放下前尘旧怨。
……
结果他又想错了。
……
奚七再见迟久,是卿秋上门来找他选址的几日后。
迟久笑得开怀,一见到他,开口便是:
“我要成婚了!”
奚七倍感困惑。
“成婚?卿家的人会同意吗?”
迟久同样困惑。
“卿家的人?为什么要他们同意,我是要与宾雅成婚啊。”
奚七想起来了。
宾雅,迟久口中他喜欢的女子。
迟久知道卿秋偶尔会来这边,知道奚七不会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于是奚七直接问了。
“卿秋说你会同他在一起。”
迟久拨去盏中茶沫,闻言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我骗他的。”
“我不让他成婚,因为上一世我没能和喜欢的人成婚,我没有圆满。”
“既然我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卿秋也不许得到。”
迟久平静地将茶盏放下。
“我与卿秋的仇家联系好,过几日我会杀了卿秋,同我喜欢的人私奔到别处开启新人生。”
奚七只是道:
“祝你好运。”
……
六月江南,阴雨连绵,春雾不绝。
奚七再次离开寺庙。
他撑着油纸伞,手里牵着殷愔,有些恍惚地看向络绎不绝的市集人流。
殷愔牵他衣袖。
“这就是夫君提过的江南吗?你同殷愔讲过,这里的枇杷好吃。”
奚七怔忪地看殷愔。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殷愔略显不解。
“是夫君说的,殷愔并不知道,只是夫君你幼时来过。”
奚七看向前方。
他幼时随母亲来过江南,江南水乡,吴侬软语。
母亲很快带他回北边,他想着等来年春日要和家人一起来江南才好。
结果再次过来,物是人非,他身边只剩下殷愔。
诡也算家人吗?
奚七想的出神,直到年糕样的殷愔拽拽他衣袖。
“殷愔想吃枇杷。”
年糕团子仰头,黑白分明的墨眸,直勾勾瞧着奚七。
奚七掏出钱袋。
“最多吃三颗,贪嘴容易着凉。”
殷愔摇了摇头。
“殷愔不要那边的,殷愔要那边的。”
奚七困惑地抬首看。
一处新建的院子,高大的枇杷树被围在中央,亭亭玉立。
“想吃新鲜的?”
殷愔点头。
奚七摸了摸下巴,换做以往他是会答应殷愔的,不过…
今日例外。
奚七幼时喜欢上房揭瓦,爬树捉蝉,混世魔王的性格直到奚家破败才稍稍收敛点。
他总待在破庙,死水般活了许久,也想玩点新鲜的。
奚七摇头。
“现在不行。”
殷愔蔫头耷脑,正沮丧着,奚七伸手与他拉勾。
“现在人多,摘了会被发现,但晚上可以。”
“等晚上,我带你过来偷枇杷。”
……
奚七说干就干。
入夜,他拽上殷愔,在月色似霜的街道上穿行。
树影婆娑,沾着雨水的枇杷叶一碰就往下滴水。
奚七偷鸡摸狗地摘了好几个。
做完这一切,奚七一股脑地把枇杷全塞给殷愔,自己撑着树枝看月亮。
夜幕低悬,月朗星稀。
奚七难得快意。
瞧着高远的天,他似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奚家尚未破败的时候。
只是没高兴多久,冰凉的指缓缓覆上他的手背。
奚七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身侧一沉,赤锦摇曳,殷愔又变回少年的模样。
森冷气息逼近。
奚七脊背一僵,本能地撑住树干,还以为殷愔又要乱来。
结果果香萦绕,殷愔捧着枇杷,献宝似的看他。
“夫君,吃。”
少年凤眸弯弯,手里端着的…是剥好皮的枇杷。
奚七接过。
枇杷新鲜,一口咬下,满口清甜。
“夫君你吃慢些,会着凉。”
殷愔继续温柔小意,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吃独食。
奚七被盯得发麻,塞了一口枇杷堵住殷愔的嘴。
“你怎么不吃?”
殷愔低眸,顺着果肉上的牙印咬了一口,伸出艳色的舌舔了舔。
凉滑的触感游过指尖,奚七的指尖被含住,凉意浸透骨骼。
奚七脊背一僵,想将手抽回,却无意将果肉捏散。
褐汁流淌,粘稠凉滑,散着甜香。
枇杷果的阻隔消失。
殷愔贴得更近,下半张脸几乎埋在掌心,上方缱绻潋滟的精致眉眼弯弯地看奚七。
“殷愔帮夫君舔干净。”
第38章 来信
艳红的软肉抵着薄白的指尖。
奚七偏过身,呼吸不稳。
“…你松开。”
殷愔靠近一寸,指面压着红肉,指骨抵着口腔。
很凉,没有温度,宛若冰窖。
奚七神色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瞧着殷愔,他生出一种正被蟒蛇吞入腹腔的怪诞错觉。
奚七推开殷愔的脸。
“你在干什么?什么舔不舔…”
殷愔顿觉困惑。
“不是夫君自己说喜欢吃枇杷果但不喜欢剥枇杷皮,觉得枇杷汁黏糊糊不干净吗?”
奚七错愕转身。
“我说过这种话?”
殷愔颔首,不忘用丝帕擦去嘴角的汁液。
“你还说过想尝尝新鲜的枇杷。”
“那日突然离开,岳母没满足夫君心愿,夫君你后来想起总觉得可惜。”
风一吹,寒意涌现,奚七突然反应过来。
“你要摘枇杷是因为这个?”
殷愔扭头轻笑。
“对”
“那你自己呢?”
“我吗?夫君,殷愔是尝不出味道的。”
雾夜低垂。
织金锦缎翻卷,衬得长身玉立。
少年肤色冷白,眉眼妖冶,苍白孱弱。
精致绮丽。
似妖,似诡,似障…
——但不似人。
怪诞感增强,奚七回神,再度明确殷愔非人的事实。
“这里也好脏。”
殷愔忽地靠近,拨开奚七的领口。
领下的肌肤薄白且清透。
枇杷果的汁液流在上面,亮晶晶的,像…
殷愔笑出了声。
嗓音暧昧。
“像那日夫君压着我的手,股前那散下来的水。”
奚七耳尖一烫,咬紧牙关,想把殷愔从树上面蹬开。
殷愔却忽地靠近他。
冷调檀涩溢满气腔,殷愔骨是凉的,肉是凉的。
艳色的红唇贴上奚七薄白的耳畔。
又软又凉。
奚七浑身不自在,想要推开殷愔,殷愔却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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