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222页
    周从嘉怀着淡淡的欣慰与怜惜抚摸他的发,低声道:“玥玥,姑母真的希望,你能再长大一些。”


    周珑珠那俊美优雅的面庞在这一刻变得苍白,玥玥,那是她再也无法拥有的字,她眼中的泪光闪烁,却在须臾间为更加坚硬的情绪取代,“姑母,以后不要再唤我玥玥了,从我登上这个位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与洛阳百姓同生共死的准备,当年昭仁太子与桓驸马的惨案,洛阳的大火与哭声,只要我活着,就永远不会再有。”


    周从嘉淡淡地微笑着,沉吟良久,忽然站起身,缓缓走到琴桌前。她的手指如弦上翩飞的蝶,抚出清商流徵:“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一曲终了,她的叹息,亦凝结在回忆中,那个常在一炉香雾中静听松风的女子身上。周从嘉不觉想,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此时的若水,又该是怎样的情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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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洛阳城西、北,每日都有数以千计的北朝军队源源不断地合围过来,梁国皇都内的人口只能向东、南逃亡,无力逃亡的老弱只能坐以待毙。在混迹于流亡百姓中出城的使者,一路向东北的冀州而去。河北之地大都沦陷,唯冀州暂全。


    那条被人为放行的北上之路几乎畅通无阻,但那使者却来不及细想其中的缘故,他的马蹄踏过古道疏黄的落叶后,一路奔波不停,唯有在入冀州治所后,被冀州牧以天晚为由,短暂地安睡一夜。


    那一夜星辰格外明亮,潼关高台军的军营内,慕容慈飞马入帐,对高台王道:“恭贺我王万千之喜!”她进一步屏退左右,跪向若水:有一件事……如国王所料,业已办成了。”


    立在帐中的高台王缓缓回顾,手中唯攥着一朵干枯的紫玉兰花。她的红袍风姿利落,眼角有冷漠的寒意。


    帐中一时奇静无比,若水将那干枯的紫玉兰花凑在鼻尖轻嗅了两下,抬起头问一旁的慕容慈:“势至,你觉得这花好看吗?”


    慕容慈道:“好看。”


    若水笑意更浓,“我也觉得很好看,长安与洛阳都有很多好看的花,江南这个时节的花更多,你没有见过。”


    慕容慈道:“我的确不曾见过。”她沉吟道,“此时的高台已经下雪了,初雪早一些的话,九月就会飘白,雪色在琉璃的飞檐见掠过,会流转出晶莹的光辉。”她俯身,轻抚若水的膝盖,仰视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眸:“国王,您真的不愿回到高台去吗?将囚禁您的金笼锻造成更华美的王座,您明明会有一辈子的荣光,为何要轻描淡写地放弃呢?”


    “可那并不是我的家。”若水将那朵玉兰小心地收起来,叹息道:“势至,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痛苦,不知道对于家的渴望对我而言究竟有重要……”她的目光温柔而沉静,“家是很温暖的地方,高台很冷。”那寒冷究竟有多刺骨,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


    慕容慈望着她:“可归附金圣汗,也不过是在草原上给她做北面侍人的臣妾,再高贵的奴隶也终究是奴隶,你已经成为了国王,怎会甘心再做她的奴隶呢?”


    “所以我要做她的爱人。”若水神秘地一笑道,“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统治她。”她的目光落向神情惶惑的慕容慈,“你和紫姐姐都会祝福我的,不是吗?”


    慕容慈侧过头,终是微微颔首,无声的叹息在她的心底徘徊。她提衣站起身,走到宫帐门前若水的身后,追随上她的身影。


    十月二十四,休息了一夜的梁廷使者抵达冀州别驾府,见到了被幽禁在此的神机王周启钧,取出叩盖了皇帝玉玺的密诏。那前往洛阳的使者再也没能回到洛阳,半个月后,在洛阳皇都的周珑珠与周从嘉在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收到了神机王周启钧自尽于居室的消息,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


    那场秋雨里周从嘉最后一次登上邙山的帝陵,祭祀梁国二十一代先皇,祈求他们庇护大梁残破的江山。


    十一月初三,黄河水落,金圣军夜渡黄河,梁军以大将军邓阕沿岸阻击,金圣汗跃马扬鞭,挽弓如满月,一箭射穿邓阕咽喉,金圣军先登洛阳之北。


    十一月初七,潼关的高台军队奔袭百里,威逼洛阳之西。


    高台王派遣使者入洛阳城,求见沂国大长公主,面呈国王大礼。周从嘉当场亲启,那锦匣内是一座白玉观音像,只是两颊有胭脂的艳红。周从嘉当场色变,强自镇定,取笔墨来书,要那使者回信。灭国之战在即,敌对的双方却做起这样神秘而诡异的礼物交换,实在令人腹诽。


    当晚,在洛阳城西屯兵的若水就收到了这封回信,不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抓着那信,指给一旁的慕容慈看:“她竟在信中指责我戕害兄长,不念旧情。”慕容慈冷然道:“那您要怎样报复这位梁国公主呢?”


    若水笑道:“她这样看重兄妹之情,我自然要帮她昭告天下。”于是,当晚的高台军营,有一批俘虏来的乐人优伶被领到了高台王的宫帐,被高台王面授乐曲,学会之后,他们便被带到了洛阳城下,以甲士护卫他们的安危,乐人鼓瑟吹笙地唱起歌来:“南山崔崔,雄狐绥绥。何言思温,嬿嬿归妹。既曰归止,曷又怀止?琼琚何碎?归妹归妹。”


    那歌声如梦魇一般传入洛阳的皇宫中,一夜秋凉如水,周从嘉素衣登城,命弓手万箭齐发。若水便命乐人回营,同时请人到金圣汗处,调了二十个会拉马头琴、会唱长调的草原歌者来,一样教会了他们,甚至还将词改得更通俗了些,同时在洛阳城西、城北二处齐唱……如此数日,洛阳城中便将此歌改成童谣:“归妹归妹,何言其贵?长死不得,次得之,得之而死,归妹之累。”


    沂国大长公主震怒,遂令兵吏满城捉捕传唱歌谣的孩童绞杀,因皇帝不忍,遂于城中杖击示众。同时派人挨家挨户搜捕民工,修缮洛阳城墙。传令军中各处,凡有生擒高台王者,赏千金,封万户,凡射杀及伤残其人者,赏百金,封千户。


    七日后,不久前与高台合作过的冀州牧来到高台军营,向若水献上了她等待已久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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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妹是周易的一个卦象,指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235章 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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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五岁的孩童,是周启钧的王妃李茹茹难产而亡时生下的那个女孩。这个女孩子稚嫩而清丽,巨大的噩耗并没有杀死她,但若水觉得她瘦弱得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冀州牧说,自从周启钧被囚在别驾府,这个孩子就交给了下人抚养,那下人没有乳汁,以米汤喂了几夜,眼看饿得她奄奄一息,方才寻到乳母,将这个孩子养大。但稍大一些,这个孩子的命运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周琚严令冀州牧看管周启钧,又畏惧北朝势力始终不敢杀之。而周启钧早已在权斗中心灰意冷,终日郁郁寡欢,自然无暇顾及这个孩子。直到周启钧自尽,冀州牧将这个孩子奉命送来给若水。


    若水问她的名字,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反问若水:“你是沂国姑母还是北乡姑母?”这是个很有胆识的孩子,若水笑道:“我曾是北乡郡主。”那孩子的目光有些破碎,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爹爹死前告诉我,如果要走我的人是沂国姑母,就告诉她我叫周明月。如果是北乡姑母,就说……我只叫明月。”


    “你爹爹是很聪明的人。”若水怀着淡淡的遗憾与怜悯,摸了摸明月的头,“你要去哪里呢?沂国公主就在洛阳,你要去见她吗?”


    明月摇了摇头,她抓住若水的手,低声问道:“我会死吗?”她的眼中有很虚弱的求生意志,那是人的本能。


    “不会。”若水低垂眼帘,“我在,不要怕。”这是她的怜悯。


    得到明月后的若水不再有所顾忌,同时与琉哈向城中的梁皇周珑珠与周从嘉诱降,自然遭到拒绝。


    最后的余地无可缓和,十月二十一,寒冬肃杀,亲王脱虎押运的第一批粮草与兵械抵达洛阳城下,二王同时攻城,洛阳一片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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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圣军的兵力强过高台,当晚便将洛阳北门的城墙以投石机砸出个豁口来,梁皇急召还未来得及出城的民夫与工兵修缮,以禁军统领裴启、大将军桓通共同守城,裴启的坚守终于抵御了第一波进攻,仅仅三日,洛阳城上的守军死伤近千。梁皇急与文武商讨,发诏到南方,梁皇周琚复国后将江东六郡分封给当年一同南渡的宗室,如今急命江东六郡的郡守尽快发兵勤王。


    这份情报很快也为若水所知。


    慕容慈以为江东富足,若六郡出兵,对远道而来的两支军队实为不利,必要加紧攻城,改变当日断其粮道、围困洛阳的战略,以期在援军到达前攻下洛阳,不然援军一到内外夹击,高台的军队极易腹背受敌。这样的顾虑自然十分周全,也十分地有道理,然而若水却拒绝了她提议的改变围城的战略,慕容慈不解其意,若水只道:“江东六郡,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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