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211页
    有时,慕容慈也会为此感到羞耻与残忍,不明白那个早已死去的人为何要对这个孩子施展这般冷酷的招数,她的灵魂难道还不肯安息吗?


    白日里的若水依旧从容地、有条不紊地开始着手在夏州之境的湖心选拔谙熟水性之人操练水军,这对一向以游牧和狩猎为生的高台人来说实在有些困难。但慕容慈却深为佩服,就在不久前,她刚刚得知,斡邻琉哈亦在札阑巴勒的海别湖上造船练军。


    当年人皇王率五十六盟军无法渡过的江河天险,她们决心要一起越过。


    同时,若水又命高僧制忏文,建造法台,日夜相继地举办法会,在西境之地大批采买丧仪之物焚烧,甚至刺血抄经,将经文亲自焚烧。


    后来她果真不再于梦魇中见到回回儿的凄惨模样,大喜过望的她又得到了另一个好消息,那块号称美玉的顽石被工匠切开,里面果然是一块举世无双的莹莹白玉,若水即命工匠用此玉雕刻成一副九连玉环,命人随自己的书信一同送往金圣汗庭,即便这些书信,她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


    送信的使者在离开万象神宫前,照例被慕容慈唤去,与他的前人一样,将那一封厚厚的书信交了出去。


    慕容慈将那足有一指节厚的书信依旧如常地放在箱中,里面静静地封锁着此前所有不错飞越出不烟高原的思念。


    随后,她将那九连玉环一掷在地,将碎玉照旧封回函中,命那使者克日启程,将此物奉承金圣可汗。


    做完这一切的她深感自灵魂深处生出的疲倦与麻木正在侵夺她的理智。


    她独自踏上琉璃回廊,在历代高台王的画像前头也不回来到尽处,仰望着壁上高悬的画像。


    她久久地注视着画中车紫河温和的双眸,不免沉溺其中,一时竟连心也空了。这种凭吊似乎早已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种仪式,只有如此,才能给予她继续活下去,完成她遗愿的动力。


    距离她们约定的时日越来越近,她的疲惫也与日俱增,有时望着那个困在王座上的孩子,看着她无知而无辜地、日复一日地思念和盼望这一日的到来,心头的歉意便会如疯长的藤蔓爬满。


    有时她甚至会想,要不要就这样放过那个孩子、也放过自己?就让高台的风将她吹去自由也无妨。


    最好那风也能将自己带往高山之巅,将自己的灵魂永远冰封,她就能在那里与画中的人团聚了。


    “琼思……”慕容慈在心底无声地呼唤着,“我也……很想你。”那思念的苍凉与悲伤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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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的若水:五年!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五年我居然一封回信都没收到!斡邻琉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发兵打你啊!看见我给你的玉环没有!玉环欲还!我要回去!快点给我回信!不然真发兵了!


    草原的琉哈:(看着碎了的玉环发呆)这物流是哪家公司的啊?雁雁保价了吗?


    被下药之后出现在梦里的回回儿:其实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沟总很大方,片酬很多的。


    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万五就一万五吧,,,,


    第225章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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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阑巴勒的天圣城内正是商贩云集的时候,各种丝绸、琉璃、香料、茶叶、象牙被装车运来此处,买卖从天亮做到天黑,装钱的袋子来时是空的,回去便鼓囊起来。


    一匹枣红小马扬蹄踏过沼泽畔的兰花,向宫帐星罗棋布的城都催鞭。


    从那枣红小马上跳下来个六七岁的女孩子,颈上挂着黄金项圈,身上围着貂皮金缎,俨然是贵族的打扮。那小女孩子吹了声口哨,自一座恢宏宫帐的帐顶飞来一只银羽碧目的海东青,乖巧地落在她的臂端,神情昂然,颇有睥睨之色。


    宫帐的帘幕卷起,人影都不见,倒先传来一阵高声呼唤:“乌兰,快进来!”又道,“将你的管好,莫扑到你娘身上!”


    那被唤作乌兰的女孩子抚摸着略显委屈的海东青,笑着进了宫帐,径直走到案桌前,对正抱着一捧剑兰的女子行了礼,笑着叫:“娘亲。”


    那女子正是阿苏,眉目业已因岁月的更迭从温柔中生出一抹坚毅来。她一见了乌兰,笑容中更添了几分慈爱,连连招手道:“过来,快过来。”


    乌兰枕在她膝上,扑闪着浓黑的眼睫。


    两年前,阿儿答腿伤痊愈,刚刚能上马的时候,尚未能从这巨大的负累中走出来,常常意志消沉,独自往山中去,有时一日方归,有时几日都不见人影。直到有一次在山下遇到偷盗牧群的贼人,她虽有伤在身,但那一伙盗贼都只是些饿得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唯有领头的那个能与她过上几招,但也不过几招就被她拿下。打斗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附近驿站的驿官,赶来的士卒很快将那些盗贼驱赶到了阿儿答的营地。


    默默等待她的阿苏刚一与她见面,就被地上一群跪得乌泱泱的孩子吓了一跳。阿儿答让人搬来两张椅子,就这样开始了从前惯做的大断事官的活儿来。


    她看出这一伙毛贼里都对那个领头的女孩子马首是瞻,便让人单独提她出来,抖开鞭子恫吓,问他们从何处来,为何要偷牧人的羊。那领头的少女人虽瘦弱,骨头却硬,只说是我指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阿儿答罕见得露出些笑容,大约也觉得这么个草芥一样的小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也是稀奇,所以理所当然地亲自抽了她一顿,只往皮肉上打得吓人,不曾给人打坏,也是为试她一试。


    谁料那领头的孩子果然一声不吭,也不躲闪,将头藏在臂弯里结结实实挨了一通,除了嘴硬就是骨头硬。阿儿答叫人将她的头抬起来,那孩子勉强支持着睁开眼,两颗乌黑的瞳仁亮得惊人,似是暗夜的明星一样粲然。


    很快人群中爬出个更小些的孩子,跪在地上求饶,说他们被路过的流民打劫了一次,能吃的都被抢了,身上连件御寒的衣裳都没有,好多都冻伤了,还有个妹妹发了好几天的烧,人快死了,实在是饿得不行才想偷只羊吃,只是不曾想偷了汗庭的羊群。


    这一番哀求很快打动了一直旁观着的阿苏,她不顾污秽地穿到那群孩子中,寻到了他们口中将要病死的那个孩子。


    这一伙飘零在乱世的孤儿,很快被阿儿答送到了琉哈面前,为首的奚齐这才知道,从前遇到的那个领兵的将军,竟是他们口中威震草原的金圣可汗。


    琉哈将奚齐收为那可儿,将她交给中军护卫训练,奚齐早早地明白了想要在乱世生存,不再为人见践踏,是不能靠乞求他人的庇护的道理,所以哪怕天分有限,宁可花费十二分的辛苦,也不曾有一日懈怠。余下的孤儿都被各自安排,而那个因为伤寒重病濒死的女孩子,也在萨满桑桑的医治下很快有了起色。


    因为阿苏的怜惜,阿儿答将那个四五岁的孩子收为养女,为她起名乌兰。她们谁都没有养育过个孩子,但都愿意为眼前的茫然寻找一丝突破,可当幼小瘦弱的乌兰跪在面前喊她们娘亲的时候,阿儿答与阿苏还是感觉到了无限的惊喜与慰藉,当乌兰的身体渐渐恢复健康后,阿儿答将她带到了琉哈面前,那时的乌兰穿着红袍子,泛黄的发梳成一条辫子,怯怯地缩在阿儿答身后,望着金碧辉煌之中那个颀长而威严的身影。


    琉哈的目光为她身上的红衣恍惚,那时她才刚刚与若水分别,那不知期限的离别是人间最残忍的酷刑,却连她悲伤都的时间都不肯赐予,北朝百废待兴,一切都还等待着她的决断,她在几乎不见天日的疲倦中,被那一抹鲜艳而活泼的色调触动,纵然知道那并不是她所期待的,但她还是将一只黄金项圈送给了这个叫乌兰的孩子。


    阿儿答以为不妥,几番推辞,琉哈却淡淡一笑:“雁雁穿红衣裳的时候最喜欢戴这个,她将来还会有的,如今叫乌兰戴上给我看看就好。”


    旧日的回忆很快与现实重叠,乌兰枕着阿苏的膝盖,玩着颈上的黄金项圈:“娘亲,我到集市上去,看见一只黄金锻造的大雁,我刚要和那个商人市价,就被大汗的那可儿奚齐姐姐添了一倍的价钱拿走了,奚齐姐姐告诉我,说高台的使者来给可汗送雁姐姐的礼物了。”


    她扯了扯阿苏的衣衫,忽然见阿儿答正执着银壶走过来,便立即爬起来,将壶接了过来,扶着腿脚不便的阿儿答坐在阿苏身旁。


    阿儿答揉了揉她挽成花朵样的两条发环,紧接着就给了她一记脑瓜崩:“小孩子胡叫,小雁儿是可汗的爱人,你要叫阿姨,浑叫什么姐姐。”


    乌兰连忙嚷着叫阿苏来揉,比起阿儿答时常会板着脸和真揍她一顿,温和慈爱的阿苏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本能地更亲近的。乌兰有了阿苏的庇护,立即嚣张低吐了吐舌头,一副赖皮模样:“姐姐姐姐就是姐姐!人人都说她是好漂亮一个人,还说可汗送我的黄金项圈就是她小时候的东西,可见我和她多有缘分。”想到这里,乌兰却悠悠叹息,“可我都没见过她,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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