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笑道:“什么好处,我不知姐姐她富有一国,还缺什么呢?”
慕容慈缓缓望向她,一时连徘徊在帐内的气息都冷了下来:“我王请以此物做交换,向贵国可汗求易天官。”
若水心头大震,额上青筋乱跳,越想越觉荒唐,细思更是可笑,她甚至想到当年其瑟派遣使者来与琉哈交易的嘴脸,必然是与眼下如出一辙。同样的亵渎与凌辱,这一次轮回到了她自己的头上,若水起身拂袖,全然一副决绝之态,怒意在眉间深深锁着:“你让车紫河引颈就戮,只等我兵发高台,将她此生挚爱的雪域夷为平地!”
慕容慈却只是轻笑:“中原人讲投鼠忌器,我王自然知道天官踏碎高台如探囊取物,可我王也可以保证,大军兵至之时,高台举国乃至世间,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再不会找得出第二枚你想要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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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的想不起来某一天小纳依和回回儿一起逛集市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紫妹:这就是著名的四两拨千斤,一力降十会,我心心念念的小明妃小观音终于要来了(阴险)
第220章 故园何处·雁皇篇 淡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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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具有绝对胜算的谈判。
当车紫河向阿儿答投出这枚毒药后,就注定了若水会不惜巨大的代价来做这场交易。
她对于人心的把握,尤其是对若水心智的钻营,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当年的其瑟看到了纳依对爱情的追求,于是恶劣而狡猾的用来自爱情的背叛想要毁掉那个精致的、令人着迷的孩子,可惜其瑟自己却又堕入了这个孩子亲手编织的迷网中。
如今的车紫河同样一眼看穿了若水对于亲情的渴望。
那是比爱情更令她感到空虚而寂寞的。
一个不知自己的母亲、不知自己的血缘来自何处的灵魂是飘渺的,那是一块刻在生命中的残废。
后来的人终于安抚与添补了这块空洞,是以若水如何也不会眼看着这份亲情的消逝,甚至到了不惜自毁的程度。
诚然入车紫河所料,在怒意渐渐散去后的若水忽然一种感到从心底蔓延的消沉与悲凉,她一生都在不断地陷入到他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无论修炼出怎样的心智与手腕,天赋就是这样欠缺了些许,而她生命中一个个过客又都工于心计到胜天半子的地步,所以在收网的那一刻她根本无力逃脱。
在这一瞬间,若水忽然就多少理解了当年琉哈做出抉择时的心境。
慕容慈无可避免地对她心生怜惜,于是也给了她长久的宁静,即便结局早已注定。
若水盯着悬在柱上的青铜油灯,幽暗而微弱的火焰,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每一次稍有剧烈的摇曳都像极了凄美的自杀。
她终于明白车紫河那句我们终会再见的含义,与那双默默在暗处注视着的目光。
当年,当年……就是这双冰冷到刺骨,却又写满了欲望的眼睛,旁观她一次次地被人施加痛苦与折磨。她原以为那是在怜惜她的苦难,其实那根本就是在欣赏她的凄惨。
若水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与疲倦,伸手捻灭了灯芯,被火焰燎痛的指节终于令她清醒了一些。
她微微侧过身,扶着柱子,在长久的默然后低声道:“如果治不好她,我会宁可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整个高台陪葬。”
慕容慈轻叹道:“您放心,我们高台人做起生意来,一向都十分真诚。”
若水将慕容慈送出帐时,迎面是已立料峭寒风中不知多久的琉哈。那朦胧的身形,在她眼中宛若寒冬里的火炉,仲夏时的绿荫,是这世上唯一能给予她庇护的归宿。
她维持着最后的平静送走了慕容慈,又在慕容慈尚未走远时与琉哈寒暄了几句。在茫茫的细雪交织中,被拉长的不止是这个冬天,还有时间,而时间残忍凝结在了离别。
慕容慈的身影消失后,若水几乎一句话不说地将琉哈带入帐中,将进去收拾碗盏的陈楚儿挥退,而后将琉哈按到了她的床边。
琉哈有些茫然地握住了她解开衣衫的手,温柔地将她揽到怀中,将她的头扶着枕在自己膝上……这是一刻比千军万马还能俘获若水的动作,轻易就将她的心攥住了。
琉哈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珊瑚珠饰下的长发,柔软的触感有超越时间的魔力,将她们的记忆都带回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夜里她们听着春夜的雨,对着一盏灯烛坐在一起读书,不知怎么若水就会坐到她的怀里,又会慢慢地睡着……琉哈会在她的头即将磕到桌子时扶住,轻轻地一捏她的脸颊。她们一起读过中原的书,琉哈为她讲过许多草原的故事,她不经意间看向若水的目光就是这份爱情最好的凭证。
那一刻若水感到恐慌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在拉扯她堕入。能击溃她的不是刀剑或鞭笞,即便是高台的毒药也没能改变她的心智,但唯有时间的绵绝和残忍让她绝望。她忽然抓住琉哈的衣裳,眼中含着泪水,那泪水霎时揪住了琉哈的心。
她问:“雁雁,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无措之下是一以贯之的睿智与机敏,“高台不肯给吗?还是……并没有所谓的解药?”
若水的眼前一片朦胧,她要怎么说出这个交易呢?她们刚刚学会要如何修复记忆的疮疤,就有一个更大的伤口在心头撕裂,没有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接受。
但不接受又能怎样呢?她们当然也可以为了自己能够相守而舍弃阿儿答的眼睛,舍弃阿苏的幸福,甚至不会有半分负担,只需施舍少许的怜悯,至于她们如何修复,那都是不关己事的。
可若水做不到,她的生命里天然有一种残疾,如果没有阿苏,从高台回来的时候她就会死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知该如何说起,脑中在一团乱麻时,忽然想起她被其瑟俘获的那一夜,漫山遍野的烽火在一瞬间亮起,而她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一件事。”若水终于开口,她哽咽道,“在高台那一年……每一个夜里,无论身旁是哪个人,我都……把她们当作你。”
她的眼泪落在琉哈的手背,滚烫得让人心惊。
“可汗,在你还是太师公主的时候我就爱你,到现在你已经是可汗了,我依旧爱你。”
琉哈浑身震颤,将她紧紧地揽住,似是生怕她眨眼消失一般:“对不起,雁雁,我也只爱你一个,前世今生都只爱你一个。”
若水微微一笑,扬起满是泪水的脸:“我会是你永远都忘不了的人吗?”
琉哈重重颔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与珍重:“是。”
说完这一句话,她的身体忽然被一阵潮水似的疲倦,在一瞬间夺走了全部的思绪。
若水慢慢地站起身,稳稳扶住了琉哈瘫软的身体,将刺入她颈上的细针拔下,投入暗处,无声无息。她将琉哈放在床上,有些怔忪地立在床前,她开始冷静地分析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只要不去看琉哈,哪怕这个人就在她的身旁,她以为只要不看就不会不舍。
不必倾注感情的思考总是很快就会结束,留给她的依旧是流水一样的光阴。
她终于忍不住,跪在床边亲吻琉哈的唇,抚摸她的眉眼,她一遍遍地描摹与她长久分别前最后的一面,想以此作为面对孤独的勇气。
她解下了琉哈颈上的碧血丹心,作为交换的凭证,留给了琉哈一束捆好的发,她还是并不懂得结发在情爱中的意义,但除此之外却又没有什么能留给琉哈。
做完这一切的她用笔墨为琉哈写了一封信,交给了对一切都浑然不知的陈楚儿,随即再次命人请来慕容慈,天明登前途。
琉哈再醒来时是在次日的黎明,若水的大帐阻隔了外界的干扰,让她短暂地拥有了一个安稳的梦境。醒来的她没有见到若水,只是在帐外见到了神色冷清、一直奉命守着她的萨满桑桑。
当她命桑桑请若水来时,桑桑却摇了摇头,哀伤地说:“她走了。”从她手中递来一封书信,字迹是琉哈再熟悉不过的,墨痕与泪痕交织。
上面只有四句话:
“君意如鸿高的的,我心悬旆正摇摇。
同来不得同归去,故国逢春一寂寥。”
琉哈怔然地抚摸身旁桑桑的发,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桑桑跪坐在她身旁,问:“可汗,你为什么不去追?”
为什么不去……琉哈却摇了摇头,望着少女乌黑的发心,眼角生出淡淡的笑意:“我做了个梦,梦里……波光粼粼的河畔,她躺在芦苇中,有很多芦花落在她的脸上。”
桑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若水,也不知那究竟是怎样令人魂牵梦萦的风景,心中只是想,可那以后都看不到了,人世间的光阴短暂如梦,只要分别就再难相聚,哪怕相聚,也都不会是青春年少的美好了。
上天垂怜给她们的好梦,这样快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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