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201页
    她解下壁上装饰所用的马鞭,那马鞭无论是长度还是粗细,都较常用的小许多,但成色却很新。她微微掂了两下,见若水神情可怜,便不觉更是难耐了。


    ……


    ……


    ……


    鸡声叫得嘹亮,若水枕在琉哈怀里,呆呆地望着帐外的曙光,咬着牙哀叫:“天……亮了……很久了。”


    “刚刚亮。”琉哈笑着,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尝了尝,觉得又苦又咸,“你哭得真可怜。”


    若水抿着唇,抽噎道:“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琉哈道,“看你哭,我好像只会伤心。”


    若水怔怔地抬起头来,红肿的双眸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琉哈替她揉了揉足有核桃大的眼睛,轻声道:“之前那些人……也是这么对你的?”


    若水只道:“不记得了。”


    “你觉得她们会对你的眼泪施暴,觉得我也是这样的人?”琉哈摇了摇头,眼中生出一抹疼惜的颜色,“我看到你痛苦的时候只会更痛苦,我不是会以你的痛苦来取悦自己的人,更不希望你要拥自己的痛苦来折磨自己。”她握起若水的双手,亲吻她腕上的红痕,“雁雁,我从前以为爱就是臣服,但那其实是大错特错的。因为臣服可以用刑具和武力来威逼而达到的,但爱从来不是。”


    若水听罢,不觉就怔住了。


    琉哈想,也许我们终于找到了自己最笨拙的地方,那就是不会爱人。可好在我们都还活着,都还那么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光阴可以去领悟情爱的真谛。


    她最后在若水的唇上落了个温柔的吻:“好好睡一觉吧。”


    若水倦倦地抱怨:“天都亮了,都怪……”


    “都怪鸡把天叫亮了。”琉抱来被子替她盖上,“中午就把鸡杀了,烤鸡架吃。”


    若水抬起脚,轻轻地踹了一下,方才阖上眼,低声喃喃:“琉哈……”


    琉哈目光微颤:“雁雁?”


    若水的唇角微微地一勾:“我们重新……再吃一次葡萄吧。”


    琉哈愣愣地伫立着,待回味过来时,笑容大放光彩,跪在床前想亲一亲她,但若水早就蒙头大睡,琉哈只好亲了两口被子、和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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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你礼貌吗?


    第215章 寻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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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水足睡了半日,方在午后天晴时出帐。晴光照耀着满原雪色映入她眼中,微寒的风吹拂在面颊上,牵起她一缕乌黑的发丝。


    桑桑在空地上逗着太阳汗,咯咯地笑个不停,长得猎犬大小的山兽猞猁在她手下和一只听话的小猫不见得有什么区别,她抛了鸡肉出去,太阳汗一跃有半人高,眨眼就叼在口中。


    若水笑了笑 ,抱着手臂吹了声口哨,听到动静的太阳汗竖起一对儿机灵的小耳朵,叫唤着扑到若水脚下曾起她的靴子来。


    若水往它毛茸茸的脸上揉了两把,便放它到雪地里吃肉了。


    桑桑走到她面前,衣裙上的彩缎被风吹得摇曳,她仰头望向若水,见她那把乌黑的长发在风中如花朵般绽放,晶莹的眼眸里映着浅浅晴光、淡淡雪色。


    桑桑不觉看得微怔,喃喃地问:“姐姐,你今日好像很开心?”


    若水两颊泛着微薄的红色,闻言亦只是轻轻一点头:“是很开心。”


    桑桑眼底生起笑意:“大汗今早出来时,还连伸了两个懒腰。”


    若水揉了揉右臂,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问:“你们做萨满的,若遇到又爱又恨的人与物,又待怎样呢?”


    桑桑想了想,道:“爱我所爱的,恨我所恨的,爱时便不想恨,恨时便不想爱。”


    若水听罢,似有所思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谢谢你。”


    桑桑却忽然望她道:“姐姐!”神情中流露着悲悯与朦胧的哀伤。


    若水又俯身看她,全然对命运的无知,目光澄澈而纯良:“怎么了?”


    “没事。”桑桑却摇了摇头,浅浅一笑,她想,也许天神也会出错,她不忍心让她早哪怕一刻知道那个沉重的预言,“我很喜欢太阳汗,可以多让它陪我吗?”


    “当然。”若水知道,作为萨满的少女拥有着聪慧与灵性,天然就会比常人孤独,“你喜欢,天天叫它陪着你也好。”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正好,想求你替我挑一个好日子,我想送一位老朋友离开,仪式不要太大,但天气一定要好。”


    桑桑颔首应下。


    若水笑着转身,不觉连步伐都轻快了一些,桑桑望见她那淡红的裙衫飘摇在雪色中,那颜色分明很美,但她却觉得心被莫名地刺伤了。


    若水一路走到阿儿答与阿苏的帐子处,远远地便闻到一阵极重的药气,所有欢喜的假象都被撕破,心头一阵阵的揪痛似乎在提醒她,时间还未能将一切痛苦抚平,胜利的喜悦与短暂的和平让所有人都轻易地遗忘了这些创伤。


    不多时,在帐子里煮药的奴隶碰巧出门,正好撞见帐外驻足的若水,低着头叫:“大冢宰。”


    若水问:“阿儿答郡主怎么样了?”


    那奴隶道:“宗太宰亲自为郡主医治,苏姑娘不眠不休守了数日,这两日刚有了起色,报喜的人今早去见了大汗,中午大汗就过来了,您来时……没看到?”


    若水只道:“我进去看看。”


    那奴隶忙张起帘幕请她进去。帐内的药气更浓,架在灶上的炉中咕咕地冒着水汽,她绕过遮蔽隔断的两扇屏风,抬眸向床前望去。卷起的青色床幔间是阿儿答消瘦枯黄的脸,紧挨着床下摆着熏笼,又陈设着张低矮的木榻,阿苏坐在地上,半身伏在榻边,膝前还有落了地的蒲扇。


    若水将那蒲扇捡起,见阿苏眼下两团极重的乌青,幽浮在苍白的面容上,憔悴得令人可怜。


    若水将榻上摆着的薄毯抱来替阿苏披上,自己跪坐在榻边,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炭,拿帕子替阿儿答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她看到阿儿答的颧骨因为连日的昏迷消瘦得有些突出,这轮廓再难与记忆中那个耀眼的将军重叠。


    这时整座大帐都静得出奇,在极致安静中生出足以将人吞没的寂寞与哀伤。她不知该用怎样的目光去看这两个女人,这是除琉哈与回回儿之外,草原上在她的生命中留下最多痕迹的两个人。纵情张扬的阿儿答是草长莺飞的春日,沉静坚韧的阿苏是细雨缠绵的秋夜,这两个人都在陌生的国度给予了她太多温良的善意,但她却在她们受到残忍的伤害时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她搭手去摸阿儿答腕间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令她的心感到一阵阵的仓皇与钝痛。


    她轻叹了一声,这一声却惊动了榻上睡着的阿苏,只见阿苏猛然地惊醒,下意识举目去看床上的阿儿答,也就看见了床边的若水。


    阿苏有些惊诧地笑了笑,理了理两鬓凌乱的发,低声唤道:“若水?”她也跟着消瘦下去,衣领处的锁骨幽深而嶙峋,有几块淡红色的烫伤格外刺目。


    若水放下手中的帕子,以手轻抚阿苏的肩头,神情格外痛惜:“姐姐?”她不想自己的怜悯折辱了阿苏坚韧的心,努力地露出笑容,“我来看看阿儿答姐姐,见你睡着,就没出声。”


    “可汗中午才过来。”阿苏站起身,若水见她坐得久了,腿上不大便利,忙起身扶了她坐在床上,自己则坐在榻边替她活络发麻的双腿,继续听她说,“她说你也有伤,便先替你一起过来看看。”她看向若水,“可养好了吗?”


    若水点了点头:“不疼了,本就不是很要紧。”她望向床上昏睡的阿儿答,安慰道,“姐姐,阿儿答姐姐的身体很好,这次只是伤得重了一些,你不要担心,无论用什么药我们都有,很快她就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苏浅浅地一笑,那神情既无哀伤也无怨怼,反而足以包容一切的温和:“我知道,我不怕。”她看向被褥间的阿儿答,神情恬淡,似乎对生命有无限的感恩,“从前一直我在生病,都是她来照顾我,她刚开始并不是很会照顾人,喂药的时候洒了我一身……又着急又抱歉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上战场的大将军。”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涩然一笑,“但她学的很快,很快就做得很好了,我曾经很多次都以为自己会死,都是被她养回来的……”除了爱,再没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一切,“如今,也轮到我照顾她了,无论多少天,多少年……我都愿意。”


    若水怅然听罢,觉得一阵浓重的悲痛和哀伤在紧紧缠缚她的心脏。她不想怨怼命运的悲凉与不公,但眼看着仅存的幸福与安宁被残酷的战争与丑恶的人心击碎,依旧令她感到无比的痛苦与茫然。


    她离开阿苏的帐子,笑着许诺自己以后会常来,那是天色已有些暗了,阴沉的天色渐渐地覆盖下来,几乎要将阿苏瘦弱的身影吞没。那一刻若水忽然再度跑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了抱她,一如她遍体鳞伤地从高台时阿苏给她的那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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