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98页
    忽然,她摸到了栓在阿儿答颈上那条锁链被钉在墙壁的地方,竟有一处石砖是活动的。


    但如若人是被锁在地上的,就永远也摸不到这里……一如棺椁中金装玉裹的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殉葬工匠的逃脱。


    她轻易就推开了那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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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机关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就是聪明人所见略同。


    阿儿答姐姐不会死啦


    第212章 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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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哈坐在地上,萨满桑桑正指挥着四个奴隶替她卸下,那盔甲几乎被血浸透了,将她甲内所穿的青色绸衣染了一层暗红。桑桑忙给她披上厚厚的裘衣,本想扶她起身,但琉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便自己站起身来了。


    桑桑抬头望向夕阳里她的身影,心中不免惊异——她已厮杀了三天两夜的身体究竟还有多少支撑的精力呢?她想,也许正是这样强大的心智,才能为四散流离的草原塑造出一位不亚于人皇王的领袖。


    琉哈望向白雪茫茫的四野,那目光似乎在盼望或搜寻着什么,但有太多人在注视着她的胜利,不容她过多地在这个时候流露荣光之外的太多情绪。


    囚笼中的叫喊打破了她的思绪。


    随侍的几个那可儿们簇拥着她来到笼前,俯视笼中惨败的休庐。


    休庐从那金装玉裹的战袍挣脱开,自钉了铁楔子的笼里探出半张脸,神情轻佻,态度散漫,似乎这场输赢不过是游戏而已,他不觉得这关乎自己的一条性命,或是……他还有什么必然可以脱身的杀手锏。


    “琉哈阿姐。”他笑着叫,伸手去摸琉哈的衣角,但琉哈所站之地离他究竟是有段距离的,他摸了个空,哀怨地一叹,“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摸你的鞋子怕摸脏了,望你的背影也只能望到泥脚下的尘泥,你说你……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被你占去了,我也是很羡慕的。”


    琉哈在长久的沉默里,想用这所剩无几的光阴再仔细地看一看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至亲。他们分开得太久了,从身到心的分离,让彼此都感到陌生。她凝视着牢笼中休庐的面庞,从他的眼角唇角依稀见到了与父汗相似的地方,她审视着这些细不可察的细节,想要找到这份亲情延续的证明。


    自月伦死后,她对于亲情的全部认知都被冲淡了,所以哪怕如今,也只能看到流淌于休庐眉间的阴冷与刻薄,填满眉间一道道的纹路,似有一团永远也化不开的幽翳深锁。


    她终于失败,也终于放弃在这些人身上寻找那份血缘。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只剩成王败寇的结局与最后的谈判,事情反倒忽然就变得容易了。


    “阿儿答……还有她呢?”


    休庐笑了笑,知道自己果然抓住了她的命脉,战场的胜利固然可喜,可谈判桌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那又是另一场战争了。


    “她们都好好的呢。”休庐道,“我连上战场都没带着她们,尤其是阿儿答姐姐,她也是我的表姐啊,我怎么会对她不利呢?至于她嘛……”他倚着囚笼,抬眼望了望和林的方向,“她更是很好了,有你这样的人记挂着,怎么会不好。”目光掠过一丝狡猾,“所以……阿姐你别杀我,你要是杀了我,就再也见不到阿儿答表姐和你的小情人了!”


    琉哈神色阴郁:“你在威胁我?”


    休庐忙摇了摇头:“我怎么敢呢?我一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你厉害,甚至还比不上忽都哥哥勇武,能做上几年可汗也是实属侥幸……你说父汗死了,忽都哥哥也死了,你又下落不明,各大家都拥立我,我怎么忍得住拒绝?也没人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琉哈的几个那可儿皆露出鄙夷的神情来。


    琉哈依旧是长久的默然,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她越是沉默,休庐便越是得意,越是清楚此时的琉哈还不曾胜券在握,因为她还有情感,尤其是爱情,她对于爱情认真到了足够可以害死她的地步,偏偏还不自知……休庐按捺着心中的喜悦,继续与琉哈打着商量:“琉哈姐姐,你把我放了,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可汗,你就让我……让我当个自由自在的人!我就带你去找她们,把她们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你去做可汗就是了!”


    有那么一瞬,迅疾而猛烈的寒风将一向身姿如铸的琉哈也吹得动摇。


    她的叹息无声地落地,微微睁开苍青色的眼眸:“一言为定。”


    周遭人无不大骇。


    琉哈当然知道他们的惊异与不满,知道这并不符合他们心中对于一个完美的首领的期盼。


    那些追随她的那可儿们不懂,那些以为战争已经结束、胜利属于自己的将士们也不懂,他们不懂得休庐究竟得到了什么,她又究竟一再地失去过什么。


    只有她自己明白。


    休庐被放出牢笼,从怀中取出一枚鸣镝,交到了琉哈手里:“射出鸣镝,我派去看管她们的人知道我出了事,就会把她们放出来了。”


    琉哈待要接,休庐却故意躲闪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狡猾而诡异的光:“琉哈姐姐,我真的不想死,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你不要像杀了忽都哥哥那样杀了我。”


    琉哈冷冷地接过那支鸣镝:“忽都不是我杀的。”取来弓箭,当空射出。


    休庐亦在那一声响彻云霄的鸣镝声里,缓缓勾起一抹狡诈而讥诮的笑容:“我知道。”他无声地说,因为真正杀了他的人,其实是我。


    脱虎的先锋军已先行一步来到汗庭,命部众将汗庭一应人等擒拿囚锁,在奔逃亡命都呼喊声里,远处上空忽然传来一时鸣镝。


    这并非军中号令,令众人皆纷纷讶异不已。而这一声鸣镝后,一切便又恢复如常,正当所有人都为此感到费解时,休卢的金顶大帐却顿时浓烟滚滚,燃起熊熊烈火。


    琉哈的注意自然也为这大火吸引,那冲天的烈焰似乎在对她狞笑,令她的心陡然一沉,周身滚过一阵战栗。


    身后的休庐一改方才的求生,张狂大笑道:“琉哈!你完了!方才那声鸣镝,是通知我安排的人下杀手的信号!我在那个地方堆满了柴火,淋了数桶火油,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不等你到,她们就要被烧死呛死了!”他犹不解恨地露出残忍的神情,“你那个下贱的奴隶,为了两把骨灰自投罗网,那我也叫她和她们一样烧得只剩一把灰!”


    “斡邻琉哈!”他疯了一样的笑声回荡在森寒的原野,凄冷呜咽的寒风如一首苍凉的古调在琉哈的耳畔响彻,风声里是休庐似怨似恨、似妒似忿的刻毒,“我叫你得意!我叫你猖狂!滚你的太师公主金圣可汗!终于……终于也轮到我教训教训你了!”


    金帐的大火足足花了一日夜才扑灭,那座恢宏富丽不啻宫室的大帐终是付之一炬。


    天明明快黑了,但在灰烬中翻找了一日的奴隶连头也不敢抬,他们奉命在满地的灰烬中寻找,但能找到的只有更多的灰烬。


    被打断了手脚的休庐只能倒在地上,在昼夜不绝的灯火照耀下,尽情欣赏着琉哈的惨败与狼狈。


    终于,黄昏时的寒风再一次无情地刮起,将堆积的灰烬一层层地卷挟,那散在风中的尘埃,萧索地掠过琉哈的指尖,她不知那究竟算不算是一种不舍。


    她只是觉得像极了那个孩子的手,在短暂的失神后,她又恢复了那冰冷的、无情的威仪,她需要做一些事来迎接这场战争的胜利。


    怯失将被打断了手脚的休庐拖来,攥起发来,连头皮都扯高了二分。


    休庐一只眼肿得只剩缝隙,两块瘢痕狰狞地躺在脸上。他只能用尚算完好的另一只眼,笑着对琉哈说:“火大吧?”


    琉哈紧咬着牙关,劈脸给了他一掌,将休庐几颗牙都扇了下来,痛得痉挛。


    他吐了牙出来,和着血笑。


    “我会杀了你。”琉哈不解,“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你当我是什么卑贱的奴隶,只知为了求生向人摇尾乞怜吗?不,琉哈,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要让你痛苦。”休庐神情阴冷,目光含恨,那恨来源妒,那妒足有二十余年,足够将人的灵魂都扭曲了,“因为你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人嫉妒,让人恨不得把你踩在泥里,看你做一切下贱的事情!”


    琉哈心头陡然一颤,她尚存的人性让无法理解这种冰冷的恨意。


    休庐继续倾泻着滔天巨浪般的恨意:“二十年前阿儿答那个贱人仗着你作威作福,抓了马粪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活活烧死她!”


    “至于你那个小情人……”他顿了顿,似叹似怜地笑道,声音也渐渐地低了下去,“她当然是被你连累的。你在她身旁一日,所有恨你不死的人就会将这怒火牵连到她身上,用更残酷的手段来队服和伤害她。她不能分享你的荣光,却要承受你的痛苦,她……明明……就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琉哈的心头涌起一阵空茫,西方的残阳将大片大片艳红的光芒铺染到苍凉的原野,她只觉得浑身的骨血也都要被这艳丽如火的夕波烧成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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