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71页
    那念诵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默默坐起身,披衣循着那声音而去,终在一片月光飘渺的河岸,听到了那诵声的来源。


    是北奴与宗暧。


    她不再向前,驻足在远处静静地谛听。


    北奴依旧在念诵:“想爱同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是等则以欲贪为本。贪爱同滋,贪不能止,则诸世间卵化湿胎,随力强弱,递相吞食,是等则以杀贪为本。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噉,恶业俱生,穷未来际,是等则以盗贪为本。汝负我命,我还债汝,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她长久注视的眼眸中终于落下泪水,在冷清的长夜随风而落。


    元和六年的早秋,寒霜过境,北朝五十六部联军共二十五万兵马九路南下,连此前避居于外的阿儿答也被破例召回,归入琉哈部下,统领青帐军兵马,甚至允许阿苏随军侍奉她的起居。相会之日,纳依与她相拥,阿儿答见她数日里消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双目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涩。


    纳依却在风中一笑:“姐姐。”


    阿儿答默然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盘旋在风中的落叶如飞舞的碎金,拂过她的眼际,一路飘向风中张扬的白海青旗帜,旗下是琉哈的银色盔缨。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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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


    下次更新开始反杀,谢谢大家。


    结局依旧是he的!两个人都没死的那种,相信我,我可以!


    第186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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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和六年冬,北朝斡邻部休卢王子与梁国神机军会于燕州古口白石堡。那白石堡之地,原是梁国东北境要塞,乃向时抵御东北丹州乙离人先祖劫掠所建,堡身通体为坚石垒成,内有粮窖,宗族乡党占堡而守,耕战相辅。


    北朝南下后,中都以北的土地沦为斡邻部的疆土。燕州古口苦寒荒芜,两军相会时正值初冬,休卢以部下五万人马重兵囤于燕州古口,神机王周启钧则以“假道伐虢”之策,以少量兵卒在燕州古口牵制,自己亲率部众轻骑直奔白石堡之北,惊觉敌计的休卢立即命骑兵在雁荡山围截,却被早已埋伏好的神机军反杀于山中。


    周启钧率部于燕州北与牵制休卢的兵力两面夹攻,休卢于战中负伤,被迫西撤,向汗庭求援。


    中路南下的五帐军受命东援,于东进之路,忽过一处深谷,谷中白雪皑皑,松柏盘桓,两山刀削一样的峭壁相对而出,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引路的斥候说,“这是到了两雁之地,谷西高山乃是雁回破,再往东行就到了雁荡山。相传是这河谷从前乃是一片湿地,常有候鸟迁徙停留,犹以大雁为最,梁人曾有迁人于此地留下诗句,‘双雁回环二百里,此地不堪行’。”


    琉哈听罢,只笑道:“再不堪行,如今也要行。”她吩咐全军日夜行进,于五日后提前抵达休卢撤军后停驻的雁荡山下。休卢被周启钧的铁槊刺伤休卢右臂,纳依跟随琉哈来到帐中,引荐了索洛尔之妻阿琳来替休卢医治伤臂。


    北朝军中缺医少药,休卢又不愿信任梁国出身的医师,只以自身的健康对抗槊创,好在此时天冷,兼他体魄强健,才不致溃烂发炎,害了性命。


    阿琳清理了创处的腐肉,用了些草药敷在上面,嘱咐了后续的事宜,便领了赏赐,由纳依送出军帐。


    她行走时,袍下的小腹已有隆起之势,面庞也较纳依记忆中丰腴了许多,纳依凝视片刻,阿琳大约猜出她的心思,以手轻抚腹部,道:“已经四个多月了。”


    纳依淡淡笑道:“恭喜。”她记得阿琳当日得知即将被献与索洛尔时的忧伤满怀,与此时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不禁想,这世上的福祸相依,坏事也能变成好事,亲家也能变成仇家,倒真是从未有定数,“看来索洛尔带你很好。”


    阿琳轻颔首:“是……”


    “当日我还想,若他待你刻薄,我必要好生与他打一次。”纳依笑道,“既如此,前尘往事就不值一提,你只管过得快活就是了。”


    阿琳脸颊微微生起片薄红。


    二人不远处,索洛尔骑马赶来接她,间她正与纳依说笑着,便向纳依问道:“休卢王子怎么样了?”


    纳依摇了摇头:“他们姐弟的事情,我何必过问。”


    索洛尔扶着阿琳,不觉一叹:“纳依妹妹,俗话说下不与上斗,你我到底是臣下,不好一力违逆主人的意思。若你失了她的宠爱,将来又能落得什么呢?”不知怎的,纳依倒听出几分同情的意思来,只是她并不买账,她也从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了?纳依低头踩了踩枯草尖,笑道:“你只管顾你的妻儿就是,不要来扫别人家门前的雪。”


    索洛尔也不与她相争,携了阿琳离去。纳依不好走远,只在附近闲转,不多时天就飘起雪来,如风中撒了万千把白纷纷的盐屑飞扬。琉哈走出军帐时已近黄昏,各处毡房张起灯火,一片暧昧的昏黄底下,纳依正负着手抬头望着灯下飞扬的雪影,暖意如水似的流淌在她身上,彤云一样颜色的裙衫,在风雪中肆意张扬着属于她的光芒。


    琉哈远远望了许久,这一路行军,二人恪守君臣之礼,纳依再不生要走的心,琉哈便不能以此作为借口施加强迫的手段,只能眼看着她近在身边,不得亲近。但凡琉哈露出情欲上的意愿,纳依也不哭闹反抗,却做尽了奴颜婢膝的姿态,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大有一副你可以占有我的身体却不能触摸我的心的强硬,琉哈便再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能放她离去。


    于是一路上二人表面和谐,内里却惊涛骇浪一样凶险,如今这般在一天一地之间,一个望雪,一个望雪中人,实在太过难得,琉哈不知看了多久,不觉寒意覆体。


    她整理衣衫之际,远处纳依侧着头望来,目光淡漠空灵,轻轻在她身上一扫。


    琉哈以为她会走,不料纳依却向她走了过来,一时有风吹在口鼻间,琉哈咳了两声,再抬起头时,纳依已然与她相隔一步之遥,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琉哈呆呆地看着,在纳依即将离去时,忽然开口:“雁雁,不要走……好不好?”她贪恋着的从未改变,那场生死之际的雪夜,草原的春光,明媚的太阳还有爱人的笑容……只是这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纳依抬头望了望空蒙蒙的天,落雪化在脸颊,留下一片清冷的凉意。


    琉哈上前,想要牵她的手,却被纳依直勾勾地看着,回绝道:“公主,我手上脏。”


    琉哈的手握着虚空慢慢垂下,领着纳依走回毡房,驱赶了看守炉火的奴隶。纳依倚在炉边,瞥着炉里通红炭火,热浪扑在眼前,灼得双目似也泛着火光。


    “雁雁,过来,替我将甲卸了。”


    纳依慢慢收回目光,踱着步走到她面前。琉哈并未坐下,身上还穿着细甲,银光里渗着寒气。


    她伸出手,替琉哈解开腰侧系甲的系带,又绕到身后替她将甲摘下。


    “方才听公主咳了两声,想是昼夜行军颇为劳累,公主身系全军,还是要保全自身。”


    她难得开口,琉哈却无措相应,只道:“不必担忧”


    纳依将那甲挂在架子上,摘下皮裘给琉哈披上以防甲风,随后便后却了两步,静静地垂首侍立。


    “雁雁……”


    琉哈一开口,纳依便整理容色,恭恭敬敬地与之相视:“属下在。”


    琉哈颇为无奈,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生分。”


    纳依只问:“是属下哪里失了分寸?”


    琉哈摇头,双眸更是一暗,若是纳依如旧对她哭闹,对她恶语相向,自己也许还能想到些招架之数,可如今纳依却对自己疏离守礼到了极致,却让自己寸步难行。


    “没有。”琉哈道,“是我自己贪心,总想要你待我……不要这样。”


    纳依心中暗暗冷笑,她想要自己不因她的权势而爱她,却又不准自己冒犯她的权势。


    她想要的倒是多,却不曾想过别人愿不愿意给。


    “公主私爱属下,但属下要知道自己的本分。”纳依淡淡道,“这是您教训过属下的,如今属下都明白了,怎么您自己反倒不习惯了?”


    “是。”长久的寂静后,琉哈不觉一叹,扶着床头的兽头低声道,“是我的错。”


    见她并未表露出其他的意愿,纳依等了须臾,便要告辞。谁料琉哈却忽然开口:“明日我要让人送休卢去父汗帐下,你说……派谁去比较好?”谈及军情,纳依便收敛了散漫的姿态,“可汗与忽都就在西京驻扎,护送休卢王子并不困难,只要是公主心腹就行。”她沉吟道,“公主……想是别有顾虑?”


    琉哈再度恢复了她太师公主的沉稳睿智:“燕州之地由我经略多年,神机军远道而来,却能在东北境出入得轻车熟路,甚至击败了休卢……还真是如有天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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