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的眼帘无力地合上,忽然想,我也恶毒到选择报复他们,与他们选择牺牲我时一样恶毒,也许梁国真的没有回天之道了,还好,那一日是见不到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附在纳依耳畔 。
“你一定要远离斡邻琉哈,她不是你可以倾心托付的人,不然,你终有一日会被她的野心吞噬……这句话,你可以当作是我回报你恩情的劝告,也可以当作是一句……敌人的诅咒。”
她的螓首,秀美如兰花,却委折在这一刻。良久之后,纳依从她的发下慢慢伸出手,在摇曳明灭的火光中,看见掌心凝结的发乌的血色,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却不见有什么反应,仿佛那已是她失去的东西一样。
帐内的灯火熄灭之际,宗暧注视着她从帐中走出来,和着九秋寒霜一样的冰冷,她美丽而年轻的脸上,血色与喜色似都被抽得一干二净。
忽然,纳依僵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颤抖的唇瓣微微开启:“宗先生,亲手杀死自己同胞是什么感觉?”
宗暧一怔,短暂的沉寂后坦然笑道:“小纳依,你也许不知道,当初就是这些所谓的同胞逼死了我全家的性命,你又能奢望我对他们存什么样的感情呢?”
“可她死了!活生生的人死了!”纳依疯迷似的攥住他的衣襟,眼中一片猩红,“你们这些人,只会伤害无辜的人,只会夺走她们的生命!”一旁躲在宗暧身后的北奴见状,想要上前阻止纳依,却被纳依狰目而视,冷笑道,“你也是梁人,你不怕有一日也死在他手上吗?”
“纳依!”宗暧眼中生出愠色,“你对一个梁国细作哪里来的这么多情意?”
“我对一只猫一只狗,都比你们对一个人的情意深重!”
“你有情有义,你善良光明,可她死了你束手无策,只会哭哭啼啼像个疯妇一样在这里胡闹!”宗暧将北奴拦在身后,长眸与她相视,“查明她细作身份的是琉哈公主,下令赐死她的是人皇王,你只会与我哭闹,怎么不去向他们讨要兰萱的性命?你自己还是一个生死来去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孩子,与其在这里行迹疯迷地撒泼,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有朝一日不会沦落到和她一样的境遇!”
他从纳依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衣襟,小心整理平整,依旧换了那副漠然的神情:“人既死了,尸首我还要带回复命。至于纳依你,若还愿意听我一句劝告,那么……与其在这里为她的死伤心,不如想想她究竟为什么会走向死亡。”头顶天际霎时飞过几只老鸦,凄厉哀鸣不绝如缕,“也许对你还有几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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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被卖——沟小刀
回回儿领盒饭——沟又刀
兰萱被毒死(但是没死)——沟三刀
下一章——沟沟刀
月亮照在小河刀上!
第182章 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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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不知自己是怎么来到金帐外的,守门的卫士没有阻拦她,放她独自进入。
金帐内的灯火粲然如白昼,为琉哈额前几缕发丝都漆上了明亮的颜色,纳依只觉得恍若隔世,眼前好似大梦一场。
她的双眸好似被那明亮的光芒刺伤,合上眼帘之际涩得目眶生痛,却再无眼泪能够流出。
琉哈还不曾察觉她的到来,只是用心地在整理一件石榴红色的丝绸裙子,这是她花费重金让商队带回来的料子,按照纳依如今的尺寸裁剪,裙摆绣着报春花,行动时如有花朵在绽放。
自从将纳依从高台带回,她就再未见过纳依穿着颜色鲜艳的裙衫,那一身素白的衣衫,几乎令她浑身化作白雪一样,虽然纯洁,却苍白得让人不敢触碰。她想,铜簪之事已经水落石出,纳依也许会为兰萱的欺骗难过,但知道真相后也就能够慢慢放下执念。只要自己慢慢哄她开心,就从这件衣衫开始,一切都往好光景去。
灯火将她的目光染出温柔的暖黄色,她的唇际是少见的温柔笑容。
也许世人都不明白,赫赫威仪的太师公主,明明拥有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一切,为何还会如此沉溺在与她的爱情中……
琉哈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是饱尝过失去她的滋味,知道那是自己不能承受的。而只有在见到纳依的笑容时,她才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是鲜活的,才能明白拥有是什么感觉。她不舍得纳依离开,希望可以和她很久,这也许是一种贪婪,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抚平裙衫上的褶皱,眼前的灯火跳跃了一下,琉哈慢慢抬起头,见纳依正在帘幕后痴痴望着自己,她笑道:“雁雁!”起身迎了上去,却见纳依脸色苍白,眼波漂浮,不禁担忧道,“是不是着凉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纳依苍凉的眼眸在她担忧的神情上轻轻一扫,她分辨不出这担忧的真假,一如她从来看不清琉哈这个人,乃至她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她从来都看不明白。
“公主……”纳依漠然道,“兰萱,兰萱她死了。”
琉哈心头一皱,果然逃不过她的担忧,纳依一向看重感情,如今知道真相,难怪要伤心一场。她叹了口气,扶着纳依坐下,柔声道:“我已查明,兰萱本是梁国宰相桓崇的女儿,被梁皇与心腹君臣商议,随一批细作一同送往草原来,那一批细作里,有贱籍、平民,还有梁国宗亲勋贵家的后人,乍送草原来便各自离散,她化身为医女,接近同为梁人的阿苏,借着阿苏的怜悯与阿儿答的庇护接近你,那枚铜簪就是她放入你帐中的。”她轻抚纳依的眼角,“我知道她对你的意义与常人不同,被她伤害欺骗一定让你很难过……但我已经将她处死了,今后慢慢将她忘记就好,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一样的事情了。”
然而她说罢定睛一看,却只见一抹泪痕,无声自纳依眼角流淌,那泪珠冷冰冰地钻入她的衣领 ,而那衣领衣襟上,却不知哪里沾了血,灯下触目惊心得很。
琉哈心中惴惴,扶着纳依肩膀替她抹去眼泪,不忘低声问:“雁雁,怎么了?”
纳依幽幽抬起暗淡的眼眸,回想起兰萱临死之时的言语,又想到怯里阿海所言,她心中万般不愿相信的真相,却被一次次的印证。
“公主,你杀了兰萱,只是因为她是梁国的细作吗?还是因为……她告诉了我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琉哈神色一僵:“雁雁……”她扶着纳依肩膀的手蓦地用力,痛得纳依皱起眉头,却不愿开口向她说一句求饶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琉哈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对你说了什么?我要去……”
“要去找她问清楚吗?”纳依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人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所以你很高兴,对吗?”
琉哈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她在战场上几经生死的时刻,都不如眼下的场景令她心神俱乱。她清楚知道回回儿的死亡对纳依而言意味着什么,更清楚一旦纳依认定回回儿的死与自己有关又意味着什么,而她想到的只有回回儿临死前的一夜确实是来找过自己的,一切都证据都在冥冥之中指向对她不利的一面,她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温言劝慰道:“那兰萱是梁国细作,惯会挑拨你我的感情,雁雁,你听我说,你不可中她的计……”
“人活着的时候会说谎,可临死之时,我不信她还会说谎。”
她凝视着琉哈苍青色的眼眸,头一遭在她的眼中看见如此清晰的慌张,她追随琉哈这些年,生死危难之时都不曾见她如此意乱,不禁心中涩然苦笑,看来我在她心里还是不一样的。她微微抬起手,试着轻抚琉哈的眼角,琉哈慢慢以额相贴,却在将要触碰纳依指腹的一瞬间,眼睁睁看着纳依的手垂落在自己面前。
纳依的眼中似有一团深沉迷雾,那迷雾似在吞噬着琉哈所有的理智,她听到纳依叹息着说:
“公主,我过去只怕自己看不清你,如今却怕……自己会在哪一日,突然就真的看清了你。”
琉哈呆坐在她眼前,只觉一阵彻骨的迷离绝望在心中呼啸升腾。
“雁雁!”她怔怔地捧过纳依的脸,神色哀恸得令人动容,“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我之间向来不骗不瞒,有什么不能来问我呢?”
“不骗不瞒……不骗不瞒……”纳依沉默了一下,一抹冰冷如霜的笑容在她唇际生起,更令琉哈心中绝望,只听她开口,更是凄凉冰冷至极,“不骗不瞒……是啊,公主,你一直都要我对你不骗不瞒,不准我的心有一丝一毫的背叛,我做到了,可你自己做到了吗?”她猛地攥住琉哈的手,眼中有红意似火燃烧,“我问你,回回儿临出事前的那一晚,你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那一晚……”
不出琉哈所料,她终究是知道了,只是任凭自己如何问心无愧,只怕她都不会信。
“她来问我可有救你的方法,我自然据实相告,对她说,我已有方法救你,叫她安心回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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