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62页
    她眉头微微一蹙,直起身道:“谁准你这样唤我?”


    兰萱垂着眼眸,踌躇着开口:“奴婢……一直没有走,看您睡着了,怕您着凉……”


    纳依含泪而睡,又被唤醒,此刻渐觉头昏脑涨,按着眉心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把这些东西给我……”她话音一顿,忽然按住兰萱的肩,“她有什么要你转告我的吗?”眼中企盼之色溢于言表。


    兰萱却摇了摇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只在去见了太师公主回来之后,让奴婢把这个箱子转交给您,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她淡淡地、含着一丝无辜的残忍问,“她不回来了吗?”


    纳依陷在失落遗憾中,闻言只讷讷道:“她再不回来了。也好,莫叫她看见我今后的样子。”她扶着那木箱站起身,脑中登时闪过方才兰萱的话语,便再度看向她,大约这一抹目光太过凌厉,看得兰萱眸中顿时生出一片惊慌恐怖之色,那神色撞入纳依眼中,更叫她觉得仿佛是哪里早就见过一样


    脑中涨得厉害,心也愈发烦闷,纳依随即问:


    “她去见了公主?”


    兰萱轻轻颔首:“是。”她思忖道,“您被带走后,她到蹂谷求见了数次都无功而返,但最后一次……就是她临出事的前一晚,她又去了蹂谷见了太师公主,我想这一次大约是见到了……等她回来时,就把这个箱子交给了我,告诉我你若是回来,就过来送给你,只说是她的东西。”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她回来时还说,她去见了你,说你身上受了伤,若是回来时脸色不好,就让我多照顾你一些……”


    她去见了公主……就在临出事的前一夜……兴许,就是在去北地牢看自己的那一夜。


    回回儿是怎么进去的地牢?一定是有人准许,是琉哈准许的!她去见了琉哈,告别自己,第二日便能来到人皇王帐前……这其中若无人照应,只凭回回儿的身份哪里做得到?


    越接近那个残忍的真相,她就越觉一股冷意覆身,似从阴司里蔓延的锁链将她牢牢裹缚缠绕。


    兰萱凝视着她眼中绝望的目光,眼中暗暗生出一抹悲悯而恶毒的神情。她慢慢将手覆在纳依的手背,目光写满了清白,写满了无辜,写满善良的旁观者的仁慈怜悯,“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久久的沉寂后,纳依漠然冷笑:“不,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纳依目光深锁那古旧的目箱上,这样沉默的感情,也还是会被人利用,一如回回儿的生命,在那人眼里当然不值得一提……是了,辜负别人的感情,不是她惯做的事情吗?她也许还要说一句回回儿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纳依忽然发出一阵冷笑,笑得声泪俱下,笑得双目狰狞。


    兰萱惊愕得不敢上前,却隐隐知道这是自己功成的见证。


    整理完回回儿的遗物,纳依向阿儿答与阿苏辞别,阿儿答见她眼中伤色大都淡去,终于放下心来,唯有阿苏与她相视时忧心忡忡,抬眸替她整理衣衫时,纳依似乎读懂了她的心事,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担心我,我自有我要做的事情,不做完这些,我死……”她咽下那不祥之字,“我总也不甘愿的。”


    旋即,她上马催鞭,踏着满原春残,消失在溶溶流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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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依!”


    “纳依!”


    “你听我说!”


    怯里阿海被射断后腿的战马跌下来,慌得往前爬,半边裹着纱布的头回望之间,纳依业已跳下马来,一箭钉在他两腿之间。


    她挎上弯弓,抬脚踢了踢怯里阿海双腿间的箭支,笑眯眯道:“你跑什么?我又不要你的命。”说着从袖口拔出把镶嵌金玉的短刀在掌中摩挲,“跑啊!再跑!跑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怯里阿海哆嗦着叫,“我夫人是忽都王子别妻的妹妹!我和他可是连襟!你敢对我动手!”


    纳依将刀拔出,明晃晃亮在怯里阿海眼前,口中笑道:“我可是陪琉哈公主睡了这些年觉的,我不敢?你去问问述乞合我有什么不敢的?”


    想到述乞合之死,怯里阿海心想,她如今遭了大难不死,顶着叛徒之名也好端端活着,必是琉哈公主庇护。他们那些王室贵族,想要他的耳朵就割了他的耳朵,想要他的命……不也就是要了?如今忽都正为前事恼怒,又在人皇王面前失了颜面,只怕不会有心维护自己……想到这里,怯里阿海大觉懊悔,好端端的去做这些事干什么?他忙求饶道:“不干我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自有要害你的人!”


    纳依冷然一瞥:“谁要害我?”


    怯里阿海又不敢言语,心说……若自己此时说了忽都陷害纳依之事,一旦叫忽都知道,不但自己,只怕一家都讨不到好处。


    可若不说,今时今日怕连命也没了……他忽然之间,突然道:“是太师公主!是太师公主要害你!”


    纳依怒拔刀道:“我倒要剜了你的心肝看看里头是什么颜色!”


    怯里阿海大叫着:“我不敢骗你!我不敢骗你!那物什儿真不是我放的!我领了忽都的命,他只说去搜,我就真的搜得出来!你那死了的奴隶性命更不与我相干!是她自己找见的忽都,明明说可以为忽都作证你通敌叛国!谁料她到了大汗面前就变了卦捅了自己的心肝!”他挣扎着,想要从那箭下逃脱,大汗淋漓之际,猛然抬头撞见纳依神情,阴郁如天边黑云,目光惨然若九秋寒霜,更是隐约透出一二分太师公主的模样来,不禁心寒胆颤,“你信我啊!忽都纵然要害,那害的也是琉哈不是你!更不是你那奴隶!谁知道她就死了!她死了也不该找我索命啊!”


    “当然。”


    他浑身一僵,却见纳依慢慢拔出那支箭,正奇怪自己如何也拔不动的东西,怎么这女人一下就拔了出来,却听纳依道,“我当然知道,我也没有要杀你啊……”她故作无辜一摊手,“是你自己要跑。”


    怯里阿海哪敢回嘴,只搬着自己早就吓软的双腿,连声应道:“是……是……”又问,“那我能走了吗?”


    “还不能。”纳依右手执刀,左手按住他的肩,怯里阿海只觉得肩头骨裂筋断一样,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你要……你要做什么?”


    纳依笑道:“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一早答应了回回儿,要给她取一件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你的耳朵。”


    说话间手起刀落,怯里阿海呆怔地抖了抖发紫的两瓣唇,抬手抹了抹脸颊,竟是满手黏腻鲜红。


    纳依割了他仅剩的一只耳朵。


    溅出的血喷到裙衫上,纳依嫌弃污秽,遂把衣裳脱了,裹着那只血肉模糊的耳朵,不顾身后怯里阿海的凄叫哀嚎,径往马上去。


    她骑上马,头顶已是满天暗紫,银河照耀,仿佛撕裂夜幕的裂痕。她愈发将鞭子甩得快了起来,渐渐耳畔风声大作,周遭景物皆看不清晰,喜怒哀乐也似在这一刻凝结。她一路策马来到回回儿的坟茔前,那宝马累得气喘吁吁,纳依跳将下来,将那衣衫抖开,用箭支挑着怯里阿海的左耳,站在回回儿墓前,笑道:“回回儿,我给你看个东西。”说着自己也看了看,“算了,不好看,只给你看一眼。”便将那污秽之物抛了出去,任由鸦啄狗啃。


    回回儿坟前新长出些野草,她一一拔除干净,却留了些野花下来。那野花瑟瑟招摇着柔嫩的茎叶,让她联想到回回儿时常沉默的目光,不禁眼中一酸,只道:“你等我,你等我替你把仇怨和这些人讨干净……我带你去……去江南。”她低声道,“去江南……不去江南也好,去哪都好,只是不要留在这里。海东青能飞到的地方我都去,有花有月亮的地方我也去……回回儿,我很想你,但是我做梦梦不到你。你不要怕吓到我,想我了就来看我……我……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害怕。”她说罢,俯身摸了摸那野花的花朵,唇角却已生出一抹笑容来,“我过得很好,将来会更好,不要担心我,等我过些日子来看你。”


    她笑着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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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蹂谷金帐,她洗了个澡,对着镜子梳头时,琉哈从背后拥来,一睹镜中纳依两颊的红晕,似终于见到些人气儿,让她深感慰藉,不禁道:“雁雁……”


    纳依低声应了,眼眸却愈发漆黑:“公主?”


    “去阿儿答那里散散心,有没有好一些?”


    “嗯。”她颔首,“阿儿答姐姐带着我玩了几天,我感觉好多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回回儿……”她叹息道,“她是为我而死的,我想起来就难过,也不知害死她的人又会是什么心情。”


    琉哈隐隐觉得她话中有异,却又不愿多想,只道:“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一心为了你,纵然死了,也是为你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纳依神色漠然:“是吗?可我总想她活着。”她回过头看向琉哈,却是又换了一副面孔,神色哀戚,委屈可怜,“公主?如若有一日,我也为你死了,你会不会也说,我是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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