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终是松了口气,颔首道:“不想这样凑巧……”话未尽,纳依却已将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双手轻轻剐蹭了一下那豆腐一样的肌肤:“多可爱的孩子啊……什么烦恼都没有。”
阿琳含着笑意,想要奉承几句,却忽然瞥见纳依温柔注视的神情下,似有一股苍凉的冷意生起。她不敢多想,再一看,纳依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便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索洛尔自娶了阿琳为别妻以来,对其十分宠爱,见纳依与阿琳还有旧日渊源,又想到自己自幼与纳依无有一日不是吵架拌嘴长大的,日后若自己还与纳依不对付,阿琳夹在中间势必为难,加之纳依如今劳苦功高,又得公主喜爱可汗赏赐,日后必前途无量,欲趁此时与她冰释前嫌。
索洛尔便亲自倒了一碗马奶酒,端到纳依面前:“纳依妹妹,过去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如今我敬你一碗,过去的事情……还要你多担待。”
这场面上,不乏有与他二人一同长大的,怯失在一旁看着,抓耳挠腮,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料纳依竟欣然接过酒,笑道:“哪里,过去多是我不好,太过娇纵不懂事,如今为索洛尔哥哥和阿琳嫂嫂的喜事,我自然要喝。”说罢一饮而尽。
怯失自幼看他二人拌嘴吵架摔跤斗殴长大,一时见了这场面,只觉得太阳不但从西边出来,还从东边落了下去。
索洛尔与纳依一碗马奶酒冰释前嫌,琉哈看了着实欣慰,后来索洛尔还欲留纳依在此喝酒,还是琉哈出面阻拦方将她带走。
纳依并未喝醉,但只佯装微醺,窝在琉哈怀里,一路回到帐中,被她放下时,手指勾勾缠缠,感受着琉哈的长发从指间掠过。
琉哈取来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被酒打湿的下颌与领口,见纳依两颊都泛起红晕来,不禁笑道:“怎么回事?过去是比这能喝的啊?”
纳依笑了笑:“太久……没喝了。”
琉哈眸中生出一抹痛色,她知道那“太久”源自何处。
她扶着纳依的后颈,擦拭干净后,便只坐在床头,和醉了的纳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通常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醉了后就会变得多话,琉哈也很想听一听她的。
“我看你和索洛尔和好的样子,觉得我的雁雁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是只会发脾气的小孩子。”
纳依道:“你喜欢我和他和好,不是吗?”
琉哈颔首:“他是我的爱将,你是我的……爱人,我当然希望你们可以和好。”
“你喜欢的事情我就去做。”纳依道,“公主……我一向……都希望你喜欢。”
琉哈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辉:“我知道。”她俯身亲吻纳依略微发烫的眼角,“但是也不要太委屈自己,比起旁人……我总是更喜欢你。”
纳依抬手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耳畔吹起如兰:“那也最相信我吗?”
琉哈正在情动处,耳畔轻柔的话语如同羽毛骚弄,让人情难自禁,她自然应道:“当然。”
“那就好。”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纳依幽幽望着帐外郁郁葱葱的春光,眼中是清凉如水,一望无际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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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雁雁太孤独了,下一章给她安排个宠物,出来吧,太阳汗!
雁雁:其实我一点都不孤独(看剧本)这一篇我好像一直在给人发盒饭。。。
第169章 述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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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饱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琉哈业已不见,她起身到帐外,让人请回回儿过来。回回儿自从昨夜被琉哈哄走,一上午不得见她,好容易此刻能够相见,却神神秘秘地扶着帐门,只从帐外探半个头出来。
纳依套好鞋袜,拢着衣裳走过去,向外张望着看,什么也没看到,便用一双含着疑惑目光的眼看向回回儿。
回回儿眨着双无辜的大眼睛:“小答剌罕……”
纳依抱着手臂:“你想干嘛!”又道,“你昨晚干嘛走了不告诉我?”
回回儿从帐外慢吞吞蹭进来,一手捻着衣角,一手背在身后,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听到她如此问,连忙摆手道:“不是我要走的,是太师……”她两只手同时举起来,手中的东西自然就掉落在地,纳依低头一看,却是一支长箭。她拾起来看,只见那箭支促粗细长短与与军中所用的战箭并无不同,但箭镞与箭翎却大相径庭,通常军中所用的战箭,箭镞皆扁平。但这一支箭的箭镞却头部纤细,箭镞狭长,边缘极为锋利,而箭翎也要比寻常战箭更大些。
然而那箭镞虽纤细,却重过寻常战箭,箭杆是桦木的,包了一层黑桃皮,上了桐油,箭翎竟是一根根蚕丝,制作得十分精美。
上一次在对高台的战役中,回回儿为她打造的强弓利箭,叫她一箭射下了十数丈高楼上高台人的孔雀王旗,堪称气吞万里如虎。如今这支箭,却比那一次所用更加锋利,边缘泛起更为冷冽的寒光。
“上次用的箭,利在破势,这一次改良过的梅针箭镞,更适合用来透甲。”回回儿道,“寻常盔甲不在话下。”
纳依精通箭术,自然知道回回儿所言非虚,她抚摸那钢制的箭镞,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偏偏又要矜持着嘴脸,冷哼道:“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不告而别,看我不……不哭给你看。”
回回儿抓了抓头:“下次不会了。”
纳依取来壁上的精弓,这把长弓乃是她的心爱之物,时时擦拭上油保养,哪怕只是空悬臂上,也颇是一副赫赫威仪。
纳依出了帐子,张弓搭箭,目光凝在远处一根竖起的晾衣绳的支撑木杆,随后松手放弦,只听一阵破风声掠过,远处洗衣的奴隶眼看着木杆扑通倒下来,还不知为何,近看却是一支长箭贯穿了木杆,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纳依领着回回儿去收箭,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箭支拔下来。
她摩挲着流转日光的钢镞,笑道:“果然是好东西。”
回回儿帮那几个洗衣的奴隶将杆子再次支起来,抬眸间,只见纳依对那箭支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禁心中窃喜。
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料到,不远的将来,纳依就是用这支箭,在玉霞关的山岭上,一箭射中了两军阵前的琉哈。
而那一日,回回儿自然也没能看见。
二人一路玩闹着往回走,在临近回到帐中时,忽然瞥见琉哈金帐外,有名男子正被守帐侍卫拦截,那男子颇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纳依凝视片刻,忽然问:“回回儿,你看那时什么人?”
回回儿自从回来,不似纳依日日躲在帐子里,自然也比她清楚外面的事情,远远一看,神色立即大变,扯着纳依就走:“小答剌罕,我不认识他,我们回去吧。”
纳依却没有动,只是反问:“你真的不认识他?”
回回儿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黑亮亮地看向她,只看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无奈地叹息道:“他是述乞部首领的儿子,叫述乞合。”见纳依压根没有罢休的意思,方才又吞吞吐吐地说,“述乞部是卫实王子母亲的部落,当年人皇王有意拉拢卫实与述乞部的势力,曾经许诺要将你嫁给卫实,将述乞合封为……太师公主的驸马,以此巩固两国的盟约,但都被太师公主拒绝了,人皇王就一直将述乞合留在斡邻部,直到后来卫实死于国人叛乱的消息传到草原上,太师公主第二次征讨高台凯旋而归,无需再借助述乞部的力量向西拓土之后,什么婚事什么驸马就都成了陈年旧事了……太师公主自然厌烦他至极,人皇王也无心在意一个失势部落的首领之子,只有他自己天天做那个驸马爷的美梦,隔三差五的过来想要求见太师公主。”
回回儿说罢,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纳依,见她眼中波澜不惊,方才松了口气。
谁料却听纳依喜怒难辨地一笑:“有用的时候留着,没用了立即就踹走,倒是真可怜呢。”
回回儿皱了皱眉,怕她多心,忙摇头道:“他才不可怜。太师公主知道他失了势,不曾想过刻意为难他,提出要封他一块肥沃土地做个千户,谁料他死皮赖脸的一味只要做太师公主的驸马……还说什么其他的通通不要。他哪里是什么都不要,是什么都想要,想要的太多了。”
纳依沉吟片刻,忽然抬足向那里走去,回回儿追赶了几步,到底也没拦住,叫她一路走到了琉哈帐外。
那述乞合依旧与守帐的侍卫缠闹,只见纳依来了,方才停了下来。
述乞合并未见过她,上下打量着,颇为小心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纳依笑了笑:“奴婢是公主帐子里近身服侍的,不知公子是什么人呀?”
述乞合一听她是公主帐中,两眼一亮,理了理衣裳,道:“我是你们公主的未婚夫。”
几个守帐侍卫嗤笑出声,那述乞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刚欲愤愤离去时,却听纳依嘻嘻一笑:“原来是驸马爷呀,那还不快请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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