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48页
    至于昔日往来传递情报、助神机王于玉霞关迎击人皇王之功臣,实为宰相桓崇义女桓兰萱,而所谓的雁回坡之功,不过是此细作为掩护太师公主北走之计。


    这也就向所有人解释了为何太师公主在雁回坡惨败却依旧得以生还的疑问。


    皇帝随即持此密报往太后郭氏所居慈庆殿,太后以妇人年迈不问政事为由回避,只听凭皇帝御裁。这是皇帝与太后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皇帝跪请太后保全慈体之后,便请辞离去。


    皇帝去后,藏于屏后的恒安郡王郭显走了出来,隔帘向太后道:“姑母,陛下会杀那位北乡郡主吗?”


    太后郭氏停止诵经,默默了片刻,方道,“显,你也觉得皇帝太过无情了?”


    郭显沉默良久,道:“姑母,侄儿虽见过那位北乡郡主,但也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北朝细作。”


    “那孩子……我见过。”太后郭氏叹息道,“虽只是远远一见,但我认得出来,她就是周定带来,又被桓崇送回去的那个女孩子。”


    郭显作惊诧状,低声问:“那陛下为何……”


    太后哀声叹息,复又捻起佛珠,对金身的菩萨默默诵道:“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此皆是一生十生百生千生过去父母,男女姊妹,夫妻眷属,在于恶趣,未得出离,无处希望福力救拔,当告宿世骨肉,使作方便,愿离恶道。”


    郭显立于帘幕外,亦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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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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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国长公主的密书,成为了皇帝在洛阳的秋日得到了最大的喜讯。昭仪杨氏自失子之后便郁郁寡欢,哪怕在皇后死后,成为了内廷最尊贵的女人,却依旧无法弥补她心中所缺失的一隅。她常日坐在福康阁的阑干,望着园中的梧桐萧萧落叶,一望便是半日。


    皇帝来到这里,她也不曾察觉,直到皇帝亲手为她披上衣衫,杨氏方才惊觉皇帝的到来,起身下拜:“妾见过陛下。”皇帝执起她的手,端详她的容颜,杨氏羞垂下秀丽的螓首,低声道:“妾病中憔悴,恐污陛下尊目。”


    “秀宁。”皇帝却道,“你瘦了。”


    杨氏眼中已蕴出泪来:“陛下恕罪。”


    “不过……”皇帝眼中露出笑意,“你放心,待朕了却了心头大患,朕就立你为皇后如何?”


    杨氏惊慌跪地:“陛下,妾安敢图凤位!望陛下收回成命,莫要折煞妾身。”


    “你起来。”皇帝将她扶起,揽坐在阑干上,“秀宁,朕自幼就没了娘,只与嬿嬿相依为命,嬿嬿长大之后渐渐和朕疏远了,朕就更觉孤单。直到见到了你……朕才觉得,在这世上……有了你,朕就不是孤家寡人了。”


    “陛下……”杨氏落下清泪,“秀宁见到陛下的那一刻,也知道自己不再孤单了。”


    “所以你放心。”皇帝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等朕杀了该死之人,将那些试图摆布朕的人驱逐干净,朕会立你为皇后,立我们将来的孩子为太子……秀宁,你信朕,朕是皇帝,是大梁的天子。”


    从杨氏阁中出来的皇帝再度召宋王、邓绥、桓崇、裴越、以及沂国长公主入宫,但沂国长公主只在锦屏之后,并不能参与其中。


    宋王乃先皇第二子,皇帝庶兄,并不参与过多机要政务,也很合时宜地退避出朝堂的纠纷,皇帝召其来,不过为做一个见证。


    邓绥向桓崇与裴越展示了来自岐国长公主的密书,其上记录了一些关于北乡郡主周若水在北朝时的所有为人所知的经历,也许已是岐国长公主能够探听到的全部。


    没有人知道一个远嫁他国的公主要如何艰辛地传递这一切,只有邓绥在注视其上的字迹时,目光中尽然是哀痛的颜色。


    那些记录与靖安司裴越所掌握的相合。


    元和元年,随太师公主入大名府。


    元和二年,以救太师公主之功,为人皇王封为答剌罕,随军灭色楞部叛首斡不花,为白帐军师。


    元和三年,为海别部所俘,后以剿灭海别部军功,为青帐军师。


    元和四年,随太师公主出征不烟高原,以军功为金帐军师。以公主和亲高台胡国,途中为高台女王其瑟所掳,先后为卫实与五国王所得。


    元和五年,太师公主亲征高台,为五帐军首席军师。


    元年六年,与神机王会于玉霞关。


    余后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无需多问,裴越一一述罢这些寥寥数语所记录的生平,心中顿感五味杂陈。而岐国长公主书中所述,此人出生于别索部纳依河畔,传闻为大雁所生,为部中女子所哺,乃太师公主征讨途中所得,此后多年追随太师公主出生入死,从未向国朝传递过任何情报,直到元和六年玉霞关一战。


    但那一战击溃了人皇王的军队后,此人与神机王合力围剿太师公主,却依旧叫斡邻琉哈逃出生天,足见其居心叵测。而其自称先神机王之义女的身份,也在宰相桓崇的否认之下被生生抹去。此人入梁国后,随皇室由金陵迁到洛阳,到了洛阳便救下北朝俘虏,此为裴越所证。沂国长公主于上春遇袭后,此人便从山中带回一只猛兽猞猁,只怕沂国长公主所遇之狼,也是此人布计。


    所有的证据强劲有力而清晰明了地被公布,一向不问政务的宋王最先表态,大惊失色皇室之中竟有这样用心险恶之人,恳求皇帝诛锄。


    宋王道:“此人蒙蔽神机王,更意图潜入国朝探听,为太师公主传递我国机要,若非诸位合力,与岐国长公主之功,只恐国朝危矣。”


    邓绥道:“目下,幸得陛下明勘忠奸,诛锄奸恶,既已识破此人,不知陛下何时诛杀此人?”


    皇帝思忖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国朝现与太师公主盟好,若公然诛杀此人昭告天下,恐失北庭之意,朕欲用北庭震慑西戎,公开决裂于国朝不利。但此人不得不杀,不能明戮,唯有……暗鸩。”


    “可此人身手颇高,心计极深,向来不会轻信于人,只恐不易。”裴越道。


    “皇兄。”沂国长公主于锦屏之后缓缓起身,留给众人的,是朦胧而冷清的影子,所有人都只听到她平静而沉重地说,“让我去吧。”


    洛阳秋雨湿寒的季节,御沟中落叶积淤,水位涨高,合着落花落叶与污泥的流水,竟也有汹涌之势。那一日若水独自走入洛阳的街巷,在熙熙攘攘点人群中穿行,如织的人流仿佛缀于秋色锦缎上的花朵,各有心事地开放着。


    她来到洛水之畔,猎猎的秋风灌满了衣袍,江面如镜,倒映着两岸连绵的青山,一时风过,又将那倒映在江面的风光吹破。她闭上眼,那波涛翻涌出层层如银的白浪,浪拍礁岸,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将人吞没。这样浩荡的江河,将她的记忆扯入迷乱的过往,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界限。


    她在江畔坐了许久,直到黄昏时,方才转身离去。入了城中,酒家相继生了灯火,自从中都不再宵禁,夜间瓦肆热闹不逊白日。花明月暗,天地之间仿佛也笼上一层轻纱,朦胧了所见的风光。她骑着那头慢悠悠的驴,一时为周遭的热闹所吸引,却如何也走不进去。


    “姐姐?”桑桑看着她回来,忙上前道,“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若水呆呆地看了看她,忽然握着她的肩膀道:“你……去和她说,说我……我很想见她……”


    桑桑愣愣地望着她眼中的伤心,疑惑道:“姐姐要见谁?”


    若水幽幽合上眼帘,敛去眼中的伤色,慢慢直起身:“没什么,太阳汗呢?”


    “跑出去了。”桑桑道,“姐姐,你要见公主吗?”


    “我见她做什么?”若水苍白的面容上露出冷冷的一抹笑,“叫她得意?我偏不。”她关上卧房的门,靠在榻上,也许琉哈说的没错,就算自己费尽心力地回来了,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梁国也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梁国,人也不是她记忆中的人了。这须臾就是沧海桑田的光阴里,哪怕再高贵,再享有无边的权势与富贵,都无法幸免于命运的安排。


    但那又怎样呢?


    若水想,即便如此,我也不要回头就是。


    前路有拦路虎,回头就没有山中狼?如何也不能、也不能叫她得意了去就是了。


    翌日一早,她先被请到了靖安司一趟,裴越似乎还在忙于调查沂国长公主遇刺案,但这一次请她去,问得不过一些细枝末节,不消片刻,裴越便问完了。


    裴越让人再上了一壶茶,趁着上茶的间隙,打量着若水,若水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裴大人?是还有话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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