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36页
    周从嘉已借镫上马,却见若水迟疑,不禁道:“若水?可是这马不合心意?”周若水只笑道:“没有。”随即翻身上马。


    她摸了摸修长的马颈,忽然想到她第一次与琉哈同乘一匹时,是琉哈伸手将她揽在怀中马上,她与她共握着缰绳,在平野之上苍天之下驰骋,周遭的景物如风过呼啸眼前,她却清楚地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回到金陵之后她并没有多少机会骑马,大都乘牛车或是坐轿,曾有几次骑马入中都的市井,险些叫如织人流挤得下不来桥,后来她找神机王府的管事要了一头驴,就这样骑着在市井之间慢慢地走。


    巍峨的中都帝阙没有给她放马的余地,骤然到了此时,不觉竟是一阵恍惚。那厢周从嘉已执鞭催马,向前慢慢策马出了几里。若水远远望着,一时诧异。


    周从嘉的骑术竟如此娴熟。


    周若水夹紧马腹,勒僵驱马,她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好过周从嘉许多,不多时便追赶上了。然而赶上之后,她便只将马速放慢,在周从嘉之后跟随。马背上的周从嘉是令她感到惊诧和新奇的,那内润的公主,圣女般的典范,精通乐律诗书,如一朵用礼仪浇灌出的莲花般清白,但上了马之后,周若水望着她起伏的背影,感受到一股来自心底深处的灵性,在这个人身体中生长。


    或许马上的周从嘉和世人眼中的沂国长公主实在相去甚远,但这样的周从嘉,总是令她觉得神秘的。


    这种神秘,好似若水初回到金陵时,在神机王府中,见到台阁灯火宛如万千繁星,清池细水便好似天上银河,天上的清光与人间的清光,在她的眼中织成了迷离而明亮的颜色。


    那时的她刚刚做了这一生中最为痛快也最为痛苦的一件事,甚至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在廊殿下伫立良久,只凝望那一池清水出神。


    她想起那个送她名字的中原人,想到他说,这人间的川流汇往大海,又大海涌入黄泉,是联通生与死的幽道。她忽然想,如若这人间的河流当真可以汇到一处,那也许……也许琉哈也在和她望着同一条流水。


    那一刻,她似乎找到了一点抚慰,在迷离和神秘之中获得了一点生存的渴望。


    其实她很清楚,梁国并非她梦中明亮的故乡,但她被自幼信仰的神明抛弃了,她也背叛了神明,必须要为自己寻得一个寄托,像鸟归巢,鱼归池,这是生存的本能,无关对错和立场,更无关那些沉重的家国大义。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扭曲而悲哀的。


    她不想沾染,她只是暂做停留,终有一日还是要远去的。琉哈决计抓不回她,神机王府也留不住她,她的一生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想到这里,周若水忽然夹紧马腹,扬鞭甩在马臀上,那马一吃痛,霎时扬蹄而奔。周从嘉忽然觉得身后一阵疾风略过,抬眼望去,若水已驰骋出了三四里,那马速自己是决计追赶不上了,周从嘉只好任由她在眼前渐渐凝为一片落入林中的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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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夜晚时分美丽女人沟闪现。


    第40章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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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的寒溪畔,两匹白马并排饮水,短束的马尾轻轻摇晃,好不惬意。周从嘉胭脂微微花了些,正坐在河畔青石上,拿一张绢帕拭汗。她向溪边望去,见若水脱了靴袜,探足在溪中濯足,不禁道:“溪水寒凉,若水不要着凉了。”周若水自然觉得足底一股冷意,却道:“不碍事。”说着还弯下腰来,掬了一捧往马身上泼,那白马不知怎的,只是叫周若水骑了一回,竟全然与她亲近起来,被她泼了水,昂首踏了两下,甩着马鬃也嬉闹着溅了周若水一身。


    周若水仰头笑着抱住那马的颈,道:“好乖,好乖……大将军啊……”她忽然一顿,发觉眼前这彩绣辉煌金鞍玉羁的宝马,并非她的大将军马,眼中忽然露出一抹落寞之色,摸着那马的首道,“那也乖……以后你就叫小将军好了。”


    周从嘉站起身,向她招手:“若水,快上来吧。”


    周若水套上靴子,理好衣裳,回头望了望来路,道:“怎么公主的侍从们都没有跟上来?”


    周从嘉道:“大约是我们跑得太快了,他们追不上。”


    若水道:“公主的骑术极好,并不需要有人指教。”


    “当真?”周从嘉道,“你可千万不要哄我。”


    “当真。”周若水道,“比我在金陵和洛阳见到的许多人都要好。”


    “那比在北朝如何?”


    周若水微微皱了皱眉,一时默然,周从嘉缓缓露出一抹温笑,一如她常示于众人眼前般的笑容,“我想,大约是弗如远甚……毕竟,我比若水尚且自惭形秽,又如何比得过那威震草原的太师公主。”


    周若水微微垂下眼眸,转过身将马牵来,只道:“公主不必与她相较。”


    周从嘉道:“好,若水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


    二人正欲上马之际,忽然听到身后林中一阵窸窣声,周若水警觉,先自上马,紧盯那缓缓摇动的树影。


    周从嘉方才坐上马背,也听到了动静,不禁道:“是……”她话音未落,只见那树丛深处两道幽光乍现,竟是一只双耳上竖、黄尾低垂的独狼,正喘气流涎,狰狞地盯着二人走来。周从嘉惊慌道:“是狼——”


    周若水已一鞭甩在马背,驱马向来路跑去:“快走!”她猜那狼的模样,必是因残疾或无能而被驱赶落单的饿狼,或是被狼群当作诱饵抛出的草狼,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与周从嘉能够从容应付的。想到此处,周若水又重重甩了两鞭,那白马亦恐惧不已,跑得十分迅疾。


    然而,她忽地听到身后一阵惊呼,回眸一望,竟是周从嘉的求救。


    周从嘉的马受了惊吓,渐渐有些御不住,横冲直撞下,将周从嘉颠得花容失色,眼见就要被那孤狼追上。


    周若水本不欲管她,可一想到若是周从嘉死在狼腹而自己逃了出去,势必也是无法交待的,听说当今皇帝极宠爱这个亲妹,若周从嘉出了事,自己跑了,怕也会连累神机王……思及此处,若水只得取出靴中的短刀,策马跑了回去。


    那厢周从嘉的马已被狼追上,一口撕掉了后腿的骨肉,痛得将周从嘉跌到地上,摔得周从嘉痛苦不堪。生死仓皇之间,原来人力如此渺小……周从嘉见那孤狼流着发绿的恶涎,摆动狼尾向自己走来,满地皆是鲜血。


    周从嘉咬着唇角,没有闭眼,扶着身后的枯树慢慢站起身,拔下头上发簪对准了那狼。


    或许是这样的动作震慑住了那畜生,狼忽然停下了脚步,然而饥饿驱使,那狼到底又向周从嘉扑来。电光火石之间,周从嘉忽然觉得肩上一阵受力,竟被向侧前带了一下,错过了那饿狼的一扑。


    黄沙腾起在狼脚下,那狼扑了个空,抽搐鼻子转过身,只见若水手持短刀,揽着周从嘉藏到了身后,低声道:“公主,快上马往西边出去,叫人过来。”


    周从嘉惊异道:“这可是狼,你一个人……”


    周若水眸中一亮,全然不见惧色:“我杀多了。”


    然而这话也只是安慰周从嘉罢了。


    周若水不是没杀过狼,可那时她手里有一把马刀,有了马刀的草原人,可以杀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但现在的她没有马刀,只有一把护身用的短刀。


    她忽然想起,当年行军途中,琉哈下令五帐军全军刀马不离身,全军连着三个日夜轻装奔袭,吃喝全在马上,哪里会有无刀之时?


    只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


    周若水在那饿狼再一次扑来时,一个闪躲,躲到一旁,随即为了给周从嘉争取时间,只得将狼引到了自己这里,那狼的速度快过常人许多,渐渐就咬住了若水不放。


    周从嘉已上了若水那匹马,回望道:“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罢扬鞭策马向外跑去。


    那狼也不再追赶,只恶狠狠地盯着若水,再度扬起狼爪蹿扑向她。


    若水闪去一旁,那狼立即调转方向,前脚搭地,掀起腰胯,昂首向空中长哮了一声,若水心道不好,恐这狼当真将狼群叫来。一时狠下心来,回手拽住一根粗硬树枝,提身连向那狼踢踹了十几脚,将那狼踢得头脚伏地,叫声呜咽在口中,再出不来。


    若水立即跳到狼前,掐着狼首顶花皮,掼在地上,那狼便用不出力气,一味地嚎叫乱挣,若水立即举到插进狼颈,割开喉管,一股腥臭的血肉喷溅得她半身衣袖皆是。


    抹去脸颊上的狼血,若水犹恐那狼不死,又拔刀连捅了几次,见那狼眼都闭了才罢休。她拔出短刀,在狼皮上蹭了蹭血迹,盯着那饿狼的尸体怔神,不知是惊恐还是心有余悸。直到她闻到身上腥臭的血气,方才气恼得踢了那狼两脚,转身向河边走去,打算洗干净身上的脏污。


    谁料就在她转身之际,那尚有一口气在的狼拼似站起身,在周若水身后猛地蹿将过来。若水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只见林中又箭似的飞出个黄影子,直直扑向那头垂死挣扎的饿狼,将狼压制在地,撕咬起喉管,大半的狼头就这样骨肉剥离,露出红绿一片的血肉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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