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突然,纳依还来不及反应,立即就有几个守帐亲兵冲了上来,将她抓了,掼压在地上。
纳依挣扎无果,奋力仰起头,神情又惊又怒:“议妃这是何意?为何要抓我?”
玉微议目光幽冷,吩咐两个奴隶道:“给我搜。”
纳依被人压倒在地,另一名奴隶上前,在她身上来回地摸,力道极大,似乎不摸出什么便不会罢休,摸到臀腿时纳依又是疼得一抽气,狠狠盯着玉微议,且看她摸不出东西再来计较。
“议妃。”那奴隶忽然从纳依后腰的钩带上拽下两个金镯子,呈给玉微议。
玉微议会心一笑,垂眸道:“人赃俱获。”
纳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不知那东西为何会到自己身上。
玉微议轻轻扫了一眼那对她狼狈而无辜的模样,一时神情恍惚,却立即冷下神色,笑道:“纳依,你是琉哈公主的人,照理说我不该多管闲事,可札撒令上规定,但凡偷盗之人,皆应交与失主惩处,若失主宽宏,再交还本家惩处。若是贵族犯法,则由大断事官秉公惩戒。你虽是琉哈公主的人 ,到底只是个奴隶,偷了我的黄金镯子,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纳依一时想不清楚缘由,只得一力否认道:“我没有偷!我要见公主!你们不许动我!你们没资格动我!”她盯着玉微议派来的几个奴隶,目光狠厉,像一只还未长成却已显出威势的小狼,“我是琉哈公主的人!你们谁敢动我!我要见公主!我要死也要死在她手里!”
“可惜你见不到她了。”玉微议冷笑,“来人,把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奴隶给我乱棍打死。”
纳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透了,在几个奴隶上来拖她时,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忽然一个勾腿,将左边的守卫兵踢得踉跄,而后一挺身,扶着右边守卫的肩半空腾跃,落在地上时,又与近扑上来的几个守卫厮打起来。
她所学近战的身法,向来讲求以柔克刚,以灵巧敏捷身轻如燕著称,如今她年岁虽小,力气不大,骨头却软,如同一条游鱼在众人之间穿梭,让几个力士一时也抓她不着。正当纳依渐渐将几个亲兵缠在一处失了方位,预备趁机抢一匹战马逃出去时,一名身形健硕的男人悄声自玉微议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持一根长棍,对准纳依背后,狠狠一落。
纳依本就渐渐支持不住落了下风,又被如此偷袭,顿时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那股痛楚窜上脑后,终是体力不支,失力重重摔在雪地上。
纳依疼得连话也说不出,艰难地想站起身,然而无边的昏暗如同潮水一般,渐渐将她吞没于剧痛之中。
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玉微议身旁的男人,她终于想起来了,他的声音,还有他的面貌,是那晚在议妃斡鲁朵里的男人,也是今夜追杀她的……那个人。
她闭上眼,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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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容易没老婆。
第19章 羊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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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议当即命人将她拖下去打死,那男人却忽然出言阻拦道:“这样打死她,到底得罪琉哈公主,不如……将她扔到羊毛堆里藏起来,等她自己慢慢憋死,对外就说我们只是把她关起来,是她自己跑了,等事情了结,再处置她。”
玉微议对那男人可谓言听计从,不疑有他,立即就让人将纳依拖了下去。
那奴隶将纳依拖到一处半人高的羊毛堆上,几人合力将她塞了进去,浑身盖满了羊毛。又压了两条羊毛毡子在上头。
“快走吧……”其中一人低声道,“等死了还得快拿出来,不然捂在里头两天就臭了……还这么小,真是可怜,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
果然不出那男人所料,当夜从月伦那里回到营地后的琉哈得知事情原委,一贯最是克制守礼的她甚至没有等到天亮,星夜便来到了议妃的斡鲁朵,在被拒绝了一次之后,直接便闯了进去。早已就寝的玉微议深感冒犯,本欲斥责,虽说她只是琉哈的庶母妃,但她生有月伦公主,兀卢一向重视亲缘,连忽都与休庐也不会轻易顶撞她,可她刚欲开口,对上琉哈明月一样的双眸,竟没来由地胆怯,只得道:“琉哈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琉哈沉声道:“议妃,我听说议妃锁了我的奴隶,我特来讨还。”
玉微议轻笑:“哦?不想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奴隶,竟值得琉哈公主亲自来要。”
琉哈神色从容:“还请议妃将她交还,我自会查明真相,与议妃一个交代。”
“好。”玉微议唤来帐下奴隶,道,“还不与公主去放了那个小奴隶。”
琉哈与那两个奴隶到了一处羊圈,却只见到一堆空荡荡的绳索。
“什么?”玉微议微微抬起眼帘,扫了一眼地上的绳索,“跑了?”
琉哈神色阴沉,只听玉微议又道:“我知她是公主帐中宠奴,念她年幼,并未直接打死,只是将她关押在羊圈中,听候公主发落,谁料她竟畏罪逃了……”
琉哈抬眸流露出寒意:“她真的逃了?”那一眼饱含警告之意,让玉微议不禁一颤。
“自然。”
琉哈不置可否,捡起那摊绳索,转身离帐。
她自然不信纳依就如此逃了,且绳索上并无捆缚过却为人挣脱的痕迹,想来必是玉微议有意隐瞒。她再来到那羊圈附近查看。此处唯有几个穿着臃肿破袍的奴隶在昏暗的灯火下剪羊毛织毡子,剪下的羊毛堆积半人来高,寒风侵身,圈中群羊也瑟瑟发抖,凑在一处低声叫唤。
琉哈并不理会那些奴隶,只望着圈中留下绳索的木桩。
她问过那夜在场围观之人,确有许多人都曾见过玉微议自纳依身上搜出金镯,也亲眼目睹纳依被关入羊圈,但如今人去圈空,说是逃走也不为过。
可琉哈不信。
她不信纳依会偷盗,更不信纳依会畏罪而逃。
那么结果只有两个,要么纳依死在了玉微议手里,要么纳依还活着,只是被藏起来了。
琉哈摸上腰间的金鞭,忽然摸到鞭柄旁挂着的金香球,那是她在月伦处见到的,从中原得到的小玩意儿,用黄金打造成镂空花纹的金球,里头塞着香料,点起来不会烫手,链子还可以挂在腰上……她那时本想拿这个哄纳依开怀,毕竟打了她一顿,若再不管不顾,那小孩子必会多心委屈。
可她一回到帐中,却听得这样的消息,一夜未眠不说,派出去的人如何也寻不得纳依下落,如何能不忧思牵挂?
连她自己也不曾料到,那个日日把“我永远陪着你”挂在嘴边的小孩子,一朝不见,竟是如此的难忘。一个织羊毛的奴隶见她立在这里不走,不禁道:“琉哈公主,天冷,您还是快进斡鲁朵歇息吧。”
琉哈想了想,却道:“你曾见过议妃把一名女奴关进羊圈吗?”
那奴隶并不了解事态,只道:“若是羊圈里有人,羊会一直叫的。我确实听到了一阵羊叫,不过后来不知怎么,就不叫了。”
“多谢你。”琉哈望了一眼那深邃黑暗的羊圈,转身欲行。
也就是在此时,她忽然脚下一滞,紧皱着眉头,再度望向羊圈。那老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提了灯过来,琉哈命他举起灯火,照向不安的羊群……那一圈里有十几只羊,冬日缺草少粮,皆饥瘦难耐,更兼天寒地冻,老羊衰病羔羊孱弱,一见火光更是不安,一声叠一声地低声叫唤,此情此景,无怪草原上向来将软弱无能的敌人比作羊群尔。
“琉哈公主?”
琉哈摇了摇头:“没事。”
她回到斡鲁朵等了整整一夜,几乎将所有被纳依留下过痕迹的东西都抚摸了一遍,那半碟不曾吃完的奶酪,被藏在床下的酒壶,虎皮褥上纳依还哭湿了两块……她忽然有些懊悔,纳依那么小,偷懒又是人之常情,若她不愿,自己何必逼她,她忽然想,若当真是因为自己把她吓走了,外头天寒地冻,她一旦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她就这样百转千回地思来想去,浑然不觉自己的生命中已有了一个如此要紧的存在。
天渐明,琉哈派出去寻找的人陆续归来,都不曾发现纳依的踪迹。
索洛尔道:“那小丫头怕不是跑出去叫狼吃了,找人还不如找找有没有衣裳鞋子脑壳剩下来。”
琉哈淡淡扫了一眼:“那你就去找,找不到,也和她一样不用回来了。”
索洛尔立即噤声,见琉哈不再发落,才开口:“公主……其实我倒觉得纳依没跑。”
琉哈抬眸:“哦?”
索洛尔道:“前半夜下了那么厚的雪,干活的奴隶都不敢乱走,军中的老马也会迷失方向,何况她从来没离开过您能去的地方,怎么有胆子乱跑呢?而且营地外头的雪还干净,不像有人踩过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人还是让议妃藏起来了,”他又补充道,您可千万不要问我她为什么藏人,我是不懂女人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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