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溺水而亡的水鬼在拉<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然而决口处的水一直在把他往外冲,他想接近都做不到。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那年从北地回来,卧病在床,埋在应涟怀里的光景。那么黑,一点光也没有。


    他下意识去摸,只抓到冰冷的河水。但河水又很快从他指缝里溜走了,让他无所依凭。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耳膜鼓胀到极点,胀得很薄很薄。他想如果再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的耳道里就会炸开。


    他终于在哗啦啦的流水中,听见了应涟的声音,珠溅玉盘,清清冷冷的,在叫他名字。


    闻诤,过来。


    他听应涟这么说,抱着草捆子的胳膊微微松开,就想去握应涟的手。


    那只手没有血色,白惨惨的,像在水里泡久了,冷得他一哆嗦。


    他忽然想起今夕何夕,一个激灵抱紧了草捆子往决口拱,以草捆为盾,拼命往里塞。


    过度用力之下,他浑然不觉双眼暴突,连方才出现那个要带他离去的幻影也消弭于无,脑子里终于什么也不剩了,只有把手里这一捆完全塞进去这一件事。


    稍稍固定后,他两手扒住河堤残破的基石,用前胸肚腹紧紧顶住草捆的另一头,在跟什么人角力一样死盯着前方,腰腹不断发力,终于把它整个塞进去。


    水里太混,他看不清是不是完全堵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很累,脱力之后一直紧咬的牙根很酸,不自觉松开牙关,河水瞬间灌进腔子里。


    恍惚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即使他意识模糊,也知道不是应涟。


    但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随即有只手把他给捞起来。


    他没有可以使力的地方,任由对方像捞一把水草一样把他带出了水面。


    好亮。他想。不适应这点微弱的天光,他近乎于无地挪着头躲了躲,随即昏了过去。


    方迢迢跟闻诤脚前脚后走的,也不含糊,半夜就把周远胜给敲起来了。


    当然没有经过门房的通传,而是采用他们萍末一脉相传的手法,在雨夜翻窗而入,滴着水出现在周远胜窗前。


    虽然周远胜长得很慈祥,像一尊弥勒佛。但毕竟是假佛,没有降妖除魔的本事,一睁眼看见这么个玩意儿,叫了一声,连音都没发出来。


    “周大人莫怕,在下是闻大人的护卫,方迢迢。”


    周远胜硬气地淌下两滴冷汗,点上了烛火,方才看清这个缺德玩意。


    三两句简略交代了闻诤留下的话,方迢迢意思意思让了让周远胜道:“要不我留下给大人打下手?”


    周远胜是什么人物,闻弦音而知雅意,当下就表明态度:“我这边也有几个能用的人,方护卫自去吧,不必管我。”


    正当此时,门房来传信说有汛报。周远胜打开一看,却是洪乡下游的镇泽县出了问题,此地离得不远,方迢迢便顺手护送他一道。


    尽管他说有几个可用的人,但在这大半夜,酣然入睡的下属也不可登时闪至他跟前,只得留了口信,安排他们一部分留守,一部分去镇泽的大仓找他汇合。


    若是独自一人,方迢迢定然单骑直奔,但拖上这么个虚胖的文官,就不得不驾马车赶路,走得也就慢些。


    因此等方迢迢赶到洪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闻诤已经被人打捞起来平放在一边,按压胸口吐水的场景。


    他简直目眦俱裂,脑袋里全是灵雨那婆娘心狠手辣用一百零八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的场面。


    我求你别死。


    他在心里虔诚祈祷。


    闻诤吐出一口水。


    随后又跟喷泉似的喷了一会儿,他终于走到跟前来,把精疲力竭的张枫替换下来,对着那平阔的胸膛就是重重一下子。


    压得闻诤身子弓起来,吃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这是一身牛劲的人是谁。


    看清楚来人,闻诤嘴唇微动。


    方迢迢以为他要交代遗言,眼眶莫名一热道:“别、别胡说。”


    “方大哥……你……”


    看他那么坚决,方迢迢只得把耳朵凑过去,听他说:“你的镇河法器……是不是……讲价了……”


    第85章 一个秘密


    这一点方迢迢无可辩驳,因为他当时的确讲价了,但他认为这并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那个破庙店小欺客之缘故。


    但他一时没想到那么多开脱之辞,因为闻诤问完这一句就彻底晕过去了。


    他把人背起来,只觉得这条湿淋淋的人格外沉,跟死了一样。


    也是命途多舛,他在心里感叹。上次被开膛破肚,这次又在河里吃了一肚子沙,加上受惊吓,恐怕回去得结结实实地病上几天。


    跟张枫打了声招呼,他把人带上马车。粗中有细如方迢迢,既能夜里翻人家窗,又能想到在马车里放两套干净衣物。可惜闻诤此刻双眼紧闭,不能夸他。


    给人换衣裳的时候他看见闻诤右拳紧握,好像抓着什么东西。但他自己身上也在滴水,没空研究这事,急着换干的,因此把人胳膊扒拉到一边去了。


    听到一声轻响,他这才发现那东西一端还在腰上系着,被他这么一弄,原本就不太结实的绳子彻底断了。想来抓着的应当是个荷包玉佩一类。


    这小子……他摇头笑笑,忽而又觉得不对。


    什么稀罕物件值得快死了也要紧紧攥着不撒手。


    难不成……难不成……是绵祝给他的信物!


    方迢迢此时已经换了干爽衣裳,还拎了个,不,借调了个小卒来替他驾车,自己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不冷也不热,还是忍不住恶寒地抖了一下。


    虽然老话讲女大三抱金砖,可他们俩也差太多了吧!绵祝从旧日里应府还是将军府的时候就着手管家了,长成娉婷少女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光腚到处跑吧?


    越想就越别扭,他情不自禁往旁边看了一眼。


    昏迷中的闻诤显出一种女孩的英气,没有醒着那么锐利,在水里泡过一遭后连嘴唇都是白的,完全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看着规行矩步的,喜欢的人可不得了!


    方迢迢愈发心痒痒,非要把那只手里攥着的东西扒出来看看不可。


    他也不怕闻诤怪罪,到时候就说昏迷当中自己松开的。


    如是为自己准备好了借口,他开始扒撬那只拳头,却发觉拳头攥得十分之紧,像传说中的钩弋夫人,出生就不曾打开掌心,见到汉武帝才松开拳头,露出一枚玉钩。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方迢迢不信自己的武力值凿不开它。


    在他的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之下,终于抠到了一点锦缎,看来是荷包无疑。


    他拽着锦缎往外扯,也许昏迷中的人感觉到了这股力道,不忍荷包在撕扯中被损坏,竟陡然松手,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的手终于恢复一点血色,维持着的动作,僵硬地落在身侧。


    而正醉心于干坏事的方迢迢没有防备,猛地往后倒去,在车板上摔了个毫无水分的屁股墩,手往后探,龇牙咧嘴地揉上尾巴骨。


    “大人,怎么了?”


    马车剧烈摇晃一下差点把马都惊了,方迢迢抽着凉气回道:“没事!”


    现世报啊。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毫无对现世报的敬畏之心,径自打开了荷包。


    一缕头发,编成同心结模样,昭示着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小子的确有意中人,还到结发为夫妻这一步了。


    雨势虽然小了不少,但天光依旧昏晦。风吹开帘子,有那么一瞬间,光影照在编发上,银光一闪而过。


    方迢迢一吓,差点把同心结扔出去。


    这、这是绵祝的头发吗?看这成色像绵祝她奶奶的。


    但绵祝和灵雨是应老将军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一双孤儿,连个爹娘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奶奶。


    但不管是谁的奶奶都很吓人吧!


    方迢迢一向稳健的手微抖,默默把同心结塞了回去,原样给闻诤握回手里。


    他就说吧,秘密知道得太多没有好处,这下好了,闻诤知道他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把他灭口了。


    也许是马车在泥路上太颠簸,闻诤昏迷了也不安稳,眉头紧皱,双唇微张,急促地念着什么。


    但声音沙哑,听不清楚。


    这下方迢迢学聪明了,老老实实靠在一侧的厢壁上,不往跟前凑。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闻诤爱慕着谁的奶奶。


    回到家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闻诤病了。


    就是他差人去请大夫这么点工夫里,被挪到床上的闻诤已经从冷得像死人到了热意灼人的地步。方迢迢守在床边,从仅头颈裸露在外的人身上都能感觉到火炉般的热。


    不过闻诤依旧是冷的,缩在被子里不停打摆子,嘴唇已经被高烧蒸得干裂,眼窝的水分也没了,深深陷着。


    还是冷。


    没奈何方迢迢又给他加了两床被,最后把自己的被都抱来了,一层一层压在他身上,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也还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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