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韩良弼已伏诛!首级在此!”
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慷锵有力的嘶吼。
“尔等速速放下武器!”
谢承曜一行也从寝宫杀了出来,闻得此言,在御阶之上,停了下来。
整个广场蓦地静下来,所有人停了动作。
一颗脑袋骨碌碌滚到了方才还在打斗的人群中。
崔渡侧过身,挡住了小太子好奇的目光。
“陛下!”
皇后抱着太子上前。
“父皇。”
“皇后,宇儿!”谢承曜接过太子,“你们没事就好。”
崔渡站在御阶之下,抬首看着谢承曜。
林崇松开了架在夜阑身上的手,几人朝谢承曜行礼:“参见陛下!”
谢承曜将太子放回皇后怀里,目光朝崔渡看过来。
崔渡一扬手,长剑抛到了夜阑手中。
他解开外袍的玉带,在肩头使力一扯,染血的外袍就被脱了下来。
同样往后一抛,被夜阑接住。
崔渡一步一步上的御阶,而后,抬起未染血的左手,探向了谢承曜的手腕。
崔渡撤了手,谢承曜一手搭上他肩头,正要说些慷慨激昂、雄图伟业的话。
崔渡率先开口了,他的语气带着控诉和诘问:
“陛下,臣要辞官。”
谢承曜:!?!?!?
第174章 田舍翁看耕地牛
宫里方乱起来,神卫军便将各位朝臣护送到了福宁殿广场。
百官正巧看到崔渡现身扔首级。
然后,他们看着崔渡走向陛下,开口:
“陛下,臣要辞官。”
百官:?!
夜阑看了一眼身侧的林崇,回想方才在飞梧院门前对战的情境。
叛党蜂拥而至,林崇被围在中间,一边防着叛党翻墙,一边还要护着夜阑。
夜阑身上还有不少暗器,目标离得近,不使内力也有杀伤力。
一个背着箭囊的叛党倒在近前,夜阑拉弓搭箭,开始掩护林崇。
『所以,你是假意投诚?』
『不明显么?』
『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陛下昏迷,祖父若是不稳住叛党,朝政怎么办?
『我若是不入局,云栖哥哥和崔伯父落在叛党手中怎么办?
『若守在飞梧院之前的是叛党,你家公子不就遭殃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窃取情报,暗中相护,致命一击……
『才好襄助你家公子。』
两人等到了崔渡,夜阑扶着林崇,众人到了福宁殿广场。
见到了安然无恙的谢承曜。
『所以,公子一开始就相信你?』
『怎么可能!
『人心易转,世事无常,他崔渡,从不意气用事。』
『那你们……是如何相认的?』
『崔渡给陛下诊过脉之后,便会知晓陛下并非中毒。
『也定能想到,此间事并不简单。』
夜阑收回目光,又看向崔渡。
公子……是后怕、是不解、是生气……
所以,才会说出『辞官』之言。
而此言一出,不仅是谢承曜震惊,周遭的百官也震惊了。
『崔大人位极人臣啊!』
『如此简在帝心,竟然要辞官?』
『可是,为什么啊?』
『这场宫变……属实蹊跷。』
『陛下不省人事,却突然间神采奕奕,很蹊跷。』
『林相称病,又突然现身宫闱,很蹊跷。』
『禁军像是被人下了蛊,竟然有如此大规模反叛,很蹊跷。』
……
『回头想来,陛下昏迷,太子失踪,一月来的政事却井然有序,咱们竟然都没觉得蹊跷!』
『若陛下一直安好,皇后与太子却被‘遗忘’在冷宫,这才是天大的蹊跷!』
……
『到头来,只有崔大人兢兢业业‘清君侧’,忙着救驾,救太子。』
『结果发现,这可能是个局,是场戏……』
『这可不是儿戏啊!事关天子、储君安危,还有庙堂之责,这么重的担子都压在崔大人一个人身上……』
『陛下这是,拿崔大人……当千军万马使啊……』
『要我,我也不干了。』
……
谢承曜难得有些心虚,他看着崔渡:
“朕有苦衷。”
“是么?”崔渡古井无波,“陛下的苦衷是什么?”
确如林崇所言,为谢承曜诊过脉之后,崔渡便知晓这场宫变是一个局。
一个,以大虞天子、大虞储君为饵料的局。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陛下和太子已然入局,这是不争的事实,他能做的,只有全力、火速铲除逆党,令宫闱真正安定下来。
谢承曜没说话,转而从皇后怀中把小太子挖了出来,塞到了崔渡怀里。
崔渡虽然茫然,但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团子。
小太子双手环住崔渡的脖子,一脸开心:“小叔公~”
崔渡蹭了蹭太子毛茸茸的脑袋:“宇儿。”
崔渡稳稳托住太子,眸光又转向谢承曜。
谢承曜一脸真诚:“朕的苦衷就在你怀里。”
崔渡面上升起疑色。
踏踏踏——
清剿飞梧院叛军的神卫军回来了,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和把福宁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兵力不相上下。
为首的将领带兵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叛军已全部歼灭!”
“平身。”
“谢陛下!”
谢承曜看了看项拾荃,又看了看周遭,所以,这些是神卫军?
他又看向崔渡:“你招来的?”
“嗯,”崔渡点头,“一力降十会。”
谢承曜稍一思索,神卫军是皇叔旧部,怪不得能为崔渡所用。
能让牟驼岗禁军为己所用,崔渡挺有本事。
这般有本事的人……合该就要为朝廷效力!
辞官?不可能!
崔渡看着目之所及的甲胄之色,三万神卫军,两千回防禁军,甚至禁军统领封翌都站在他这边隐晦递消息,他手里,甚至还有枢密院的虎符!
之前的金牌和恩典,那都是陛下给的,他如何用都正大光明。
可当下的权柄,全部都没有经天子授意。
也就是没有给漕运传信,不然沿路的两万禁军也得涌向上京。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崔渡要逼宫呢!
他一门心思解上京之困,没想那般长远,可,君主哪有不起疑心的?
陛下……会忌惮他么?
这般想着,崔渡缓缓抬眼,看向了谢承曜。
却从那双眼中,琢磨出了一些……田舍翁看耕地牛的兴奋之情。
崔渡:?
“机速房送来了北境急报,”谢承曜弯唇转了话锋,“阿吾提死了。”
崔渡神情空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先议朝政,”谢承曜冲他笑着,“朕会解释。”
*
蔚州。
大虞军队在城外安营,吃着城中搬出来的粮食,守了蔚州五日。
第五日黄昏,幽州三万大军到了,接管了此间的『守城』军务。
谢临洲率军启程回妫州。
顾慎给谢临洲安排了马车,既然战事已息,谢临洲的伤,还是得好好将养。
谢临洲没反对:“你也伤得不轻。”
“末将驾车。”
驾车,也是坐马车。
谢临洲没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飞狐口太过狭窄,不利于行军,大军绕路走的壶流河河谷,沿河谷向北,往桃花堡行进。
休整之际,云良被叫上马车。
“王爷。”
“伤怎样了?”
“皮外伤,”云良应着,“已经没事了。”
谢临洲点头:“阿吾提已死,战事已歇,是时候同北燎算算账了。”
云良抬眼看过来。
“你去趟北燎,去见阿勒川,告诉他,作为战败国,北燎需要割让云中府路其余四州,赔款、纳贡,一项都不能少。
“若是不肯,大虞就把蔚州城变成一座死城。”
城中,还有三万多士兵和一城百姓呢。
谢临洲递出一本册子:
“这是国书。本王摄政,可代天子行权,今封你为国信使,带领使团出使北燎。”
“属下遵命。”
“称下官。”
“是,”云良应着,“下官定不辱命。”
“去吧,”谢临洲靠回软枕,“告诉阿勒川,蔚州城内粮草顶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若给不出答复,蔚州城内的军民会在起战前,先行饿死。”
第175章 斩草除根
上京,资政殿。
阿吾提战死,谢临洲向北燎递了国书。
燕云十六州,终于要完全收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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