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无易于巷战,轻骑早已下马。
城门的轻骑也都弃马步行入城厮杀。
马槊拖行在地,谢临洲浑身浴血,踏着一路血色,一步一步,走上主街。
周遭弯刀,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又在同一时刻一拥而上。
一圈弯刀从高处落下,马槊横在后背,谢临洲下蹲,挡住了下坠之压。
下一刻,马槊蓄了内力,一抡一转,弯刀被四散掀翻,没了生机。
萧起在城墙,谢临洲周遭,几乎没了大虞士兵。
更多北燎士兵从辅巷冲了出来。
嗖嗖嗖——
一阵羽箭从谢临洲身侧射向了北燎士兵。
“保护将军!”
身后来的,是顾慎。
“杀!”
双方士兵瞬时厮杀在一处。
飞狐口守军已全军覆没,但闯关的大虞士兵也没剩太多,且都挂了彩。
时间不等人,破关的消息早一刻传到蔚州,北燎的布防便会坚固一分。
谢临洲不能等。
关口一破,顾慎便直接带了一万兵力驰援。
并传信给身在儒州的郭再兴,让他前来新州守城,以备不测。
后方的两千轻骑各自多带了一匹战马,出了关口之后,追上先前走侧翼暗中通关的步兵,将马匹交给他们。
如此,所有兵力,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蔚州。
大虞士兵除了在城墙处厮杀,便是跟随谢临洲闯州府,无人关注后方,无人筹谋后路。
谢临洲此举,可谓孤注一掷,甚至,可以说『不怎么明智』。
也正是因此,北燎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从未想过,大虞经略大将军如此兵行险着。
这是一场胜算微乎其微的仗,稍有差池,大虞便折了战神。
可谢临洲义无反顾。
太子和陛下都在北燎手中,他不知道澜溪会面对什么,会遭受怎样的威胁,甚至折辱。
他不敢想,也绝不想让这些事发生。
所以,崔渡甫一离开,谢临洲便开始筹谋杀阿吾提。
只有阿吾提身死,上京之困才能妥善解困。
这是谢临洲身在北境,唯一能为大虞,为崔渡做的事。
要在遥远的战场,接近一国统帅,乃至国君,这等想法,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谢临洲就要做到了。
蔚州府,到了。
听闻,大虞战神战至此刻,已遍体鳞伤,甲胄之上血迹斑斑。
将近两个时辰了,也该力竭了。
怕是,到了强弩之末罢?
若能在此处围杀经略大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阿吾提唇角漫上贪婪的笑意,隔着刀光剑影望向了那个血染征袍之人。
银月动了,他的右臂覆了鳞甲,五指带着铁手,指尖锋利攻来。
铮——
云良挡下了他的攻击:“你的对手,是我。”
谢临洲抬眼前望,看到了正堂门前的人。
他眉峰染血,勾唇之态似鬼魅:
“找到你了,阿吾提。”
第170章 挡我者死
嚯嚯——
马槊挥起,三丈之内被清出来一条路。
血色蔓延到了阿吾提脚下。
铮——
马槊刺入地下,谢临洲不着痕迹地倚在槊柄上,缓缓稳着呼吸。
左膝曲起,重心放在了右腿之上。
阿吾提的目光循着面前的血路延伸到了谢临洲身上。
贪婪的笑意再度漫上他的唇角——大虞战神遍体鳞伤,已然力竭。
这是一个绝佳的铲除机会。
阿吾提朝身侧伸手,一杆长柄狼牙棒被递到手中。
他原本可以使弯刀,但谢临洲的重槊是长兵,弯刀不占优势,要六尺长的狼牙棒才能与之抗衡。
他要亲自手刃大虞战神,在北燎建立无尽威信,然后,成为令大虞忌惮的存在。
阿勒川扶持新臣又如何?百姓,只会认更有威信的国主!
阿吾提踏上血路,在距谢临洲一丈之处猛然挥棒极速击来。
谢临洲抬眼,脚下一动,侧身后仰躲过,重槊承着他的重量,歪了几分。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把人骗过来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谢临洲一脚踢上重槊,槊头翻转,迅速压在砸来的狼牙棒柄上。
阿吾提一怔,眸中的惊诧转瞬即逝,化为势在必得的狠厉。
阿吾提动手的瞬间,双方士兵便已陷入混战。
顾慎一直在谢临洲身侧『清人』,确保不会有北燎士兵趁将军对战时偷袭。
云良将银月引向州府之外,他要防着银月暗算王爷。
银月被谢临洲卸了一条手臂,功法路数更不寻常了些。
铁手,臂缚,暗器,毒粉不断攻来。
云良闭气对战,长剑同铁手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银月的铁手突然歇了以掏和抓的攻势,四指并拢,化掌成刃横抹。
云良矮身后撤躲避,余光却扫到一截泛着冷光的银白之色。
未及反应,那截空荡荡的肩头骤然射出一截指尖刃。
云良只来得及微微侧身,刀片迅速没入肩头,周遭血液迅速发黑。
长剑落地。
银月趁机以掌化爪,朝着云良的脖颈而去,即将触碰之际,却生生停住。
云良左手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正滴血。
呲——
下一刻,银月颈间喷出一股血迹。
哐当——
云良单膝跪地,握着弯刀的手撑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没了生机的银月,目光转到手下的弯刀之上。
这是,阿川送他的刀。
云良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手心,足有四五颗。
是公子临走时留下的解毒丸,可以抑制毒素游走经脉,是解毒之前的保命丹药。
云良不知道这指尖刃上的毒是否霸道,于是便把手心里的药全塞到了嘴里。
州府内。
谢临洲需要速战速决,所谓『力竭』也非虚言,他也确实多处负伤。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入城的大虞士兵等于在为此行铺路,他们在填命。
早一刻解决阿吾提,就能早一刻止战,就能护住更多大虞士兵的命。
阿吾提掀开重槊的压力,破风声伴着挥起的狼牙棒向谢临洲砸来。
重槊当然可以格挡撞击,但仍旧被震到嗡嗡作响。
金鳞甲可以抵挡利器穿刺,但抵不住内力冲击和重器打击。
前胸后背在霸道的内力冲击之下,五脏都跟着震颤和移位。
阿吾提同样见了血,他的虎口被震裂,嘶吼时口中满是鲜血。
天已大亮,杀声不绝。
*
上京,皇宫,废弃宫院。
“你刚才那招,”崔渡看着满地尸体和没入叛党喉咙的树叶,“是摘叶飞花?”
影子说过,夜阑擅长轻功和暗器,没想到还有此等绝活。
夜阑所中之毒,吐过血,只要不使内力,便能缓过来自由活动。
“是。”
他应着,周遭的动静不用内力都能听到,更多叛党围过来了。
“教教我。”崔渡真诚开口。
叛党已经进了院中,为首者趾高气扬地看过来,正打算放狠话,结果院中二人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崔渡眼中,全是对暗器绝活的渴望,夜阑丝毫没觉得公子当下的言行有何不妥。
他伸出手,开始耐心地给崔渡讲心法。
叛党:???
叛党: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没有礼貌!通通杀了!
攻势从四面八方而来只在瞬息之间,崔渡比他们更快——
只见他手掌凝结起一道内力,细看之下,掌心的空气微微扭曲。
而后,便是复刻方才夜阑的攻势:槐树叶,连翘花,开始极速围着崔渡打旋儿。
老槐刚出的新叶被薅秃了,宫墙上的连翘花半朵都没了。
花叶随着凌厉掌风打了出去。
周遭众人被掌风挡住了前冲之势,他们被迫落地。
只见叛党们的侧脸,颈侧,衣襟都不同程度地被花叶划伤了。
但还远远没到可以致命的地步。
“就这样?”叛党头子轻蔑发笑,“临时学功夫,老虎学成猫啊!”
“哈哈哈……”
崔渡不语,只是一味看着他们从大笑到笑容消失,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倒地气绝。
他们的额头,喉咙都有一个血点,很小,却足以致命。
花叶不过是障眼法。
先生说过,梅花针针刺穴位,不致命。
崔渡没用梅花针杀过人。
但只要运起集中而强劲的内力,譬如摘叶飞花的功法,梅花针照样可以刺穿头骨。
挡我者死。
崔渡面无表情的穿过一地尸体,继续往飞梧院行进。
夜阑不能使内力,周遭不知有多少叛党,崔渡不放心留夜阑一个人,便也没有使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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