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杀了呼兰德,铁骑群龙无首,自然溃败。”


    “我想不到其他的路。”崔渡垂眼。


    那种情形,也没有时间想他法了……


    “所以你就拿命去拼?”


    谢临洲不想听他解释这些,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崔渡的一身伤。


    “将军易地而处,必将同下官做出同等决断!”


    崔渡也有些急了,那般情形,岂能囿于个人安危?


    “我允你调兵,不是让你带兵厮杀。”


    谢临洲凝眉:


    “你是否想过,若你杀不了呼兰德,你当如何?你所带的一万将士又当如何?


    “你所做抉择关系到大军安危,孤注一掷不是能随意挥霍的。


    “若无退路,你便无法为自己,为这一万将士负责。”


    谢临洲的声音一直没什么温度:


    “若有差池,我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可事实是,”崔渡早已坐起身,“我确实杀了呼兰德。”


    “将军要罚,下官自然应该承下。


    “然下官不服,是以将军不能真的降罚。”


    崔渡端得一本正经:


    “陛下赐本官便宜行事之权,将军要罚,本官就告到陛下面前。”


    “呵。”


    谢临洲冷笑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远水解不了近渴,陛下救不了你,本王一定要罚!”


    崔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谢临洲。


    “就罚你禁足,”谢临洲靠近,“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我可以受罚,”崔渡气鼓鼓地看着谢临洲,“但有条件。”


    谢临洲抬手,挑起崔渡下巴:“你说。”


    “我要将军在房间处理军务,”崔渡理所当然,恃宠而骄,“不然一整天见不到你,我在房里待不住。”


    『我看画本子上写的,但凡是把人关起来,目的不都是放在眼前,时时见着吗?』


    “这是澜溪说过的话,”谢临洲勾唇,“彼时本王不懂,关了你,顺带连自己一道罚了。”


    “当下本王懂了,”谢临洲看了一眼窗户,“军务就在廊下,过会儿就搬进来。”


    “本王就在房中亲自看着你,防着你私自往外跑。”


    崔渡:“……哦。”


    *


    房中点了火盆。


    谢临洲沐浴后穿着夹棉的襕袍,外罩一个窄袖外袍,正在窗边美人榻后方的桌案上提笔。


    崔渡坐在床头,拢着锦被,看了谢临洲一刻钟。


    然后,悄悄下床,从屏风顶上拿了披风,窝到美人榻上,用披风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看着谢临洲。


    谢临洲执笔的手一顿,他侧首望过来,对上了一双明媚含笑的眼。


    谢临洲放下湖笔,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手炉,走回美人榻,递给了崔渡。


    崔渡笑着接了:“阿临,独石口以北是什么情况?大军为何会失联三日?”


    谢临洲走到桌案前,拿了几个折子放到了美人榻的小几上。


    崔渡将手炉放在腿上,开始翻折子。


    “忘川?”崔渡抬首,“阿临收了独石口以北百里版图?”


    “北燎自己送上门的。”谢临洲垂眸写字,没有抬头。


    “将军真厉害!”


    谢临洲笔下没停,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忘川迷阵,奇门遁甲……”崔渡抬首,“这就是大军失联的关窍?”


    “嗯。”谢临洲应着。


    “论奇门遁甲,”崔渡看着折子上姜芮的阵法奏报,“我大虞可是祖师爷,大虞人才济济,这样的地界,在我们手中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


    谢临洲被逗笑了:“澜溪说得对。”


    “那迷阵内的北燎士兵要怎么处置呢?十万人,总有闯出来的。”


    “萧起会看着办。”谢临洲道。


    崔渡点头,继续看折子。


    『萧副将,迷阵困不住他们一辈子,这么多人,自相残杀也杀不完的。』


    『已经有跑出来的了,我们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萧副将的意思是?』


    『见识到了迷阵的恐怖,才会心生畏惧。』


    『这畏惧会在北燎军中、北燎全境迅速蔓延。』


    『忌惮,会消磨勇气和胆量。』


    『当忘川迷阵在北燎人心中种下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届时,它才能变成大虞名副其实的北境屏障。』


    崔渡又拿起一道折子。


    “阿临断了银月一条手臂?”


    谢临洲蘸墨:“可惜让他跑了。”


    他当时也是顾及回援儒州,是以没有恋战。


    “独石口的通道竟然这般多?”


    “让萧起沿着燕山修段长城。”


    “长城?”崔渡又垂眼看向折子,“忘川迷阵在前,长城在后,这大虞北门户,算是真正成为了『铜墙铁壁』。”


    “『铜墙铁壁』……”谢临洲低喃着,“云中府路,尚不安稳。”


    其他五州,还在北燎手里,一旦铁骑通飞狐口进驻新州,北燎便可绕过忘川和独石口,直逼幽州。


    崔渡听着谢临洲的话,翻了翻小几上的折子。


    找到了有关飞狐口的消息。


    “阿吾提在蔚州?北燎在飞狐口有集结大军的动作?!”


    谢临洲温声道:“你推断出北燎要南北同时发难,让顾慎去新州,做得很好。”


    忘川和儒州接连失利,阿吾提没有轻举妄动。


    又听闻守关之人是曾在平冈以『流水万兵』守了六天的顾慎将军,有所忌惮。


    崔渡眉峰微微皱着,他内心有疑,却不真切,于是问了出来。


    “阿临,你有没有发现,”崔渡斟酌着字句,“北燎好像……并没有很强烈的起战之心。”


    谢临洲抬眼,弯了弯唇:


    “澜溪果然敏锐,你同北燎交锋甚少,能有此认知,实属难得。”


    “可是,为什么呢?”崔渡将所有折子摊开来,“率先起战的是他们,有意避战的也是他们……”


    “总不能,”崔渡抬首,“是被阿临打怕了吧?”


    谢临洲看着前方,眸光深邃不见底。


    “若是有阴谋,”谢临洲接上崔渡的目光,“那这阴谋……定然有足以影响战局的分量。”


    崔渡正欲开口,院中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这是……”崔渡看了看窗户,又看向谢临洲,“来了很多人?”


    “出什么事了?”


    第160章 月影计划


    院中的脚步有些纷乱。


    声音七嘴八舌也有些吵闹。


    崔渡正欲开窗,突闻一声呼喊——


    『将军!崔大人不能罚啊!』


    崔渡要开窗的手顿住了,然后默默收了回来。


    他挑眉看向谢临洲,谢临洲手中的湖笔没能落下去。


    『是啊!没有崔大人,儒州城守不住啊!』


    『崔大人立下此等功劳,将军不赏反罚,是何道理?』


    『将军这等赏罚不分,我等不服!』


    『对,不服!』


    ……


    噗嗤——


    崔渡笑出声。


    谢临洲放下湖笔,捏着山根,一脸疲惫。


    『将军……』


    这道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哎呦!老陆,你这拔了箭,不在床上躺着,爬出来干啥?!』


    众人手忙脚乱上前扶人。


    『将军啊,末将中箭,儒州城没了守将,若不是崔大人,铁骑就要马踏城中啊!』


    『崔大人不能罚啊!』


    『崔大人,崔大人!』


    有人开始喊崔渡:


    『你不是有便宜行事之权吗?不是有陛下密旨吗?你倒是用啊!』


    『有陛下的旨意在,将军不敢罚你!』


    『他要当真一根筋,崔大人不必顾虑,我等帮你揍他!』


    『对,揍他!』


    ……


    崔渡笑得直不起身。


    “阿……阿临,你在军中竟然……”


    竟然同将士们同袍共泽亲近若此。


    怪不得先生时不时就能对谢临洲动手。


    谢临洲向崔渡投过来一道凉凉目光。


    崔渡止了笑,强行一本正经:


    “阿临同将士们当真情谊深厚。”


    谢临洲合上折子,已无心军务。


    “此处是卧房,又不是刑房,”崔渡有些疑惑,“诸位将军怎得一副我受了多大刑罚一般?”


    “要不怎么说,”谢临洲闭了闭眼,“武将都是一根筋呢。”


    崔渡:……


    崔渡: (??????? )??


    崔渡偷笑,一副幸灾乐祸之态。


    谢临洲看了他几息,被那笑勾的眯起了眼。


    他起身,来到美人榻前。


    俯下身,双手撑住榻沿和案几,将崔渡整个人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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