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战士』是签了生死状的,他们可以以身赴死,不畏葬身火海,可妫州城的百姓们知晓么?你们问过百姓的意见么?


    “他们想这般赴死么!?”


    有小孩子在这般境地瑟缩着钻进大人怀中。


    “为兵为将,职责是保家卫国,初心是保卫身后的父母妻儿。”


    崔渡摇了摇头:“在下不知道北燎的将军是如何吩咐你和那些葬身火海的敢战士,也不想知道这是否是你的个人行径。”


    “但,你视人命如草芥,你该死!”


    “大虞将军没有为难百姓,即便是出了纵火之事,亦没有追究。


    “大军进驻新州、武州、儒州,同样没有伤害安分守己的百姓。足见我军乃仁义之师,此行只为收复失地,抵御外敌。


    “可北燎的将军呢?他们不顾百姓安危,宁可让所有百姓陪葬,将一座城变成死城!”


    “你胡说!”被缚之人情绪激动,“国主不会不管百姓的!”


    “好!”崔渡站起身,“既然如此,今日我就来传达我们将军之意,若有想回北燎的百姓,可自飞狐口回蔚州!”


    此言一出,广场顿时喧嚣起来,不少百姓神情恍惚,颇为动容。


    “绝对不行!”被缚之人大喊,“他就是想利用你们攻破关口!”


    “飞狐口不行?”崔渡极为大度,“那就只能通过独石口了。”


    “不行!你们休想利用百姓突破关口!”


    “那这么说,”崔渡言语淡淡,“北燎果真不要归城的百姓了。”


    “你!”


    “我说错了吗?”崔渡嗤笑,“休要拿国家大义去掩盖你们视百姓如蝼蚁的恶行!”


    “带下去!”


    百姓们多数低着头,纷纷沉默,无人为这位『邻居』发声。


    方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当真是……叹为观止!


    “……大人,这,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崔渡扯唇,面上的激愤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戚。


    夜阑把崔渡做的草编发给了在场的小孩子。


    “于大部分百姓而言,”崔渡望着场下拿着草编露出笑容的孩子,“庙堂更迭不关己,只问油钱卖几何。”


    方卓侧首看着崔渡,敬佩之色油然而生。


    “将今日之事传遍其他三州,然后想法子传到北燎军营。”


    崔渡弯唇:“好叫北燎士兵知晓一下北燎国主是如何对待北燎百姓的。”


    “是,下官明白了。”


    方卓还未来得及感叹崔大人『原有两副面孔』,就见崔渡转瞬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各位乡亲,面粉和馅料还不够,我这里还有些银子,还望再换给我们一些。多谢。”


    『哦,原来是真的要吃饺子。』


    『原来不是两副面孔,而是多副面孔……』


    第153章 大军失联


    军营里开始包饺子。


    伙头军忙不过来,演武场上直接支了一排桌案。


    伙头军送来的是揉好的面,调好的馅,演武场上只需要擀皮、包饺子。


    这里等着上手的都是一些副将和亲兵。


    顾慎午后方到,赶上了这场『盛事』。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崔大人带着将军体验了一番擀皮,包了两个饺子(第一个露馅了,于是又包了一个)。


    然后将军在崔大人无尽地溢美之词中心安理得地去一旁喝茶了,茶水还是崔大人亲自倒的。


    就差亲手把茶水喂到嘴里了。


    正要喊『将军帮末将分担些』的萧起瞬时将话咽了回去,险些闪了舌头。


    众将士看到最后,皆目瞪口呆。


    不论是上阵杀敌,还是防御工事,亦或是闲暇劳作,将军向来都是『能者多劳』。


    什么时候……这般金贵了??


    众人带着满腔狐疑,手下动作不由加快了速度。


    没了将军这个『主要战力』,他们得加紧劳作,才能完成任务。


    夜阑包饺子包到生无可恋。


    直到崔渡递过来一个点心盒子。


    他的眸中瞬间起了亮光:“谢公子!”


    点心盖子打开,夜阑拿出银针,开始一颗一颗验毒。


    街市上买的,还是谨慎些为好。


    那认真的样子,令崔渡忍俊不禁。


    夜阑见崔渡看他,以为崔渡也想吃:


    “公子,等属下吃完一个时辰后,您再吃。”


    有些毒,是银针测不出来的。


    “没事,”崔渡笑着,“给你买的。”


    一大盆面,一大盆馅终于在众人的齐心协力和谢临洲岁月静好的言语鼓励中都变成了饺子。


    将士们,在这一年新岁,吃到了来得略迟的饺子。


    明日,谢临洲便要带大部赶赴儒州了。


    *


    入夜,军营。


    崔渡在主帐外抬首看星空。


    “冷不冷?”


    谢临洲也出了主帐,抖开披风拢住崔渡,将人顺势扣在怀里。


    “今夜没有星子,也没有月亮。”


    崔渡靠在谢临洲怀里,回首看他。


    “明日,或可会下雪。”谢临洲也看向夜空。


    “那行军恐怕会艰难些。”


    “明日早些出发,兴许路上还积不起厚雪。”


    崔渡拉住谢临洲的手,将人拉进营帐:


    “那今晚早些休息。”


    “好。”


    崔渡窝在谢临洲怀里,胸前滑出一道红绳。


    谢临洲挑起,将梅花无事牌摩挲在指尖。


    “还没来得及问,”谢临洲道,“澜溪的生辰,是怎么过的?”


    “生辰是出发去洪州的前一天,爹和大哥陪我过的,爹给我煮了面。还有林崇。”


    “嗯,”谢临洲搂着人的手臂紧了紧,“等战事了了,以后我年年陪你过。”


    “好。”崔渡埋首在谢临洲颈间。


    他想到了谢临洲的生辰。


    五个月前,七月十九。


    临近大军自上京出征之前。


    王府安排了一顿全鱼宴,崔渡张罗的。


    “今日怎么这般丰盛?”谢临洲弯唇笑着。


    “阿临忘了?”崔渡将茶盏递给谢临洲,“去年今日是我入山庄的日子。”


    也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一整年了,值得纪念。


    “澜溪说的是,”谢临洲像是沉思了几息,“人说生辰之日聚着人的气运,最是吉祥如意。”


    他缓缓笑开:“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崔渡愣在原地。


    “今日……是阿临的生辰?”


    “是啊。”谢临洲面上笑意未歇。


    崔渡却是如鲠在喉。


    一股巨大的苦涩漫上心头。


    上一世,这一天,崔渡喝假死药离开了上京。


    彼时他并不知道那一日同样是谢临洲的生辰。


    那成为五年里崔渡最痛彻心扉的日子。


    而上一世的那五年里,谢临洲没再过过生辰。


    看着面前丰盛的全鱼宴,崔渡险些在谢临洲面前失态落泪。


    当下,在谢临洲怀中,崔渡闭了闭眼,将眸中湿意压了下去。


    『生辰之日聚着人的气运,最是吉祥如意』


    崔渡记下了,他要陪着谢临洲岁岁年年,让他的每一个生辰,都吉祥如意。


    *


    翌日,辰时未到。


    大部已经集结完毕。


    崔渡和顾慎在营地相送。


    “守好妫州,”谢临洲吩咐顾慎,“留意飞狐口,同新州保持联络。”


    “是,末将遵令。”


    谢临洲看向崔渡,接到了一道满含希冀与不舍的目光。


    “……澜溪。”


    崔渡上前一步:“将军。”


    “军政大事,多同副将们商议。”


    谢临洲殷切叮嘱:“遇事,不要自己扛。”


    “若当真有紧急军情,当机立断调兵即可,不必有所顾虑。


    “本王与陛下一同给你兜底。”


    “……臣明白。”


    崔渡拱手:“愿将军此去一切顺利。”


    *


    “又消失了?!”


    “警戒!”


    嗡嗡——


    独石口的号角声响了足足三日了。


    近半个月来,北燎士兵不断前来独石口挑衅。


    弓弩、火器,只得一时驱退。


    自三日前始,靠近的北燎士兵,在独石口十里之处竟然开始离奇消失!


    斥候前去查探,均一无所获。


    昨日黄昏,在独石口以北接连消失的近两千北燎士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独石口防御台,甚至是越过了独石口,进到了内部防线。


    这一变故打了关口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反应过来退敌之时,已失了先机。


    两千北燎士兵,独石口不至于失守,但守军损失惨重。


    此事超乎常理,令人百思不解。


    这一变故,使得儒州守将陆沉和郭再兴都来到了独石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