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州粮草被毁,妫州城街市险些化为灰烬,”崔渡眉峰蹙起,“此事可有后续?”


    “将军可追究过起因,是否问责?”


    “这……”许是屋内燃火,温度过高,方卓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放火之人,是北燎士兵,他们身负火药,没想着活命,已被当场诛杀或葬身火海了。”


    “这样啊,”崔渡站起身,搅了搅药锅子,“这些北燎士兵是怎么进的城呢?”


    “这样大的火,这般大的动作,若说没有内应,恐怕无法服众罢?”


    方卓欲言又止,没能说出话来。


    “将军没有追究,自有将军的深意,”崔渡垂首看着锅中的药草,“有些事,换个人做,会合适些。”


    “当下,本官要介入此案,”崔渡抬眼看过来,“还望方大人鼎力相助。”


    “是,”方卓拱手,“下官必定鞍前马后。”


    咕噜咕噜——


    崔渡又看回药锅子,搅动的幅度大了些。


    “依方大人所见,”崔渡淡声道,“这内应会是什么人呢?”


    “自然是北燎人。”


    崔渡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


    “那这妫州城中,哪些人是北燎人呢?”


    方卓垂首:“城中百姓。”


    崔渡缓缓抬眼,眸中情绪不明。


    第152章 只问油钱卖几何


    药熬好了。


    夜阑拿起布巾,倒好了两碗药。


    其中一碗被封到瓷罐,放在食盒里。


    另一碗晾不烫口之后,崔渡一饮而尽。


    此间没有蜜饯,崔渡拿出含香丸化了一颗。


    夜阑拎着食盒,二人朝府外走去。


    “公子,当真不乘马车么?”


    要去军营,需经过街市,恐怕要走一刻钟有余。


    “无妨,”崔渡边走边道,“刚好走一走。”


    出了府门,转一道弯,就到了街市上。


    崔渡走得不快,有时还会停下来看一看摊位上卖的小玩意。


    若是在大虞的街市上,夜阑当下就该掏银钱了。


    但这是北燎人的摊位,谨慎起见,夜阑不会让崔渡接触任何东西。


    一路走来,街市井然有序,没什么空位。


    只是街市上的人没什么闲逛的心思,买了需要的东西,便脚步匆匆地离开。


    崔渡一路走一路逛,军营到了。


    守营士兵忙不迭去通报,崔渡便在营地大门观察了一番营地外围的环境。


    “夜阑。”崔渡出声。


    “公子。”


    “我去见王爷,你晚些折一些枯草拿到州府。”


    “是。”


    说话间,守军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披白袍之人。


    “末将萧起,”来人行礼,“见过崔大人。”


    “萧将军有礼了。”崔渡拱手。


    “大人请。”萧起抬手引着崔渡进了军营。


    “将军同末将等刚结束一场讲武之会,”萧起道,“将军特吩咐末将引大人去往主帐。”


    “有劳萧将军。”


    崔渡一路关注营帐布局,约摸两炷香工夫,能远远望见主帐了。


    也看到了等在营帐外的谢临洲。


    “将军。”萧起把人送到之后便退下了。


    “澜溪来。”谢临洲朝人伸出手。


    崔渡接过夜阑手中的食盒,跟着谢临洲进了营帐。


    “这是什么?”


    食盒被放在桌案上,崔渡把药碗拿出来。


    谢临洲:……


    崔渡见谢临洲沉默,勾唇一笑。


    “将军。”


    谢临洲浑身一颤。


    这一声可谓软语温柔,又是头一遭听澜溪这般喊他。


    药碗被捧到面前:“该喝药了。”


    谢临洲喉结滚了滚,接过瓷碗,几口灌了下去。


    又有茶水递上,谢临洲一一喝下。


    “可是战事有变?”


    崔渡问出了正事。


    闻言,谢临洲面露严肃之色:


    “北燎军队频繁现身独石口,多次上前挑衅。”


    “若论熟悉,北燎占优,”崔渡沉思片刻,“依阿临看,他们真正的目的为何?”


    “斥候来报,”谢临洲看向方才推演的阵图,“北燎在儒州城和独石口以北,有集结大军的意图。”


    “他们恐怕是先行试探,图谋后定。”


    “还是要多加防范。”崔渡有些担忧。


    “郭再兴在儒州。”


    “我已去信保州,召顾慎前来妫州。”


    崔渡抬眼:“你要去儒州?”


    “你也说了,”谢临洲拇指蹭了蹭崔渡侧脸,“论熟悉,北燎占优,独石口目前成了两国分界,一旦独石口被破,云中府路四州处境危矣。”


    崔渡默了几息:“需要我一起么?”


    “你坐镇妫州,”谢临洲道,“便宜行事之权,关键时刻,你可调兵。”


    “我知道了。”


    “别这么严肃,”谢临洲挑起崔渡下巴,弯唇笑着,“顾慎到妫州,最快也要两日,这几日,你就来军营陪我,可好?”


    “嗯。”


    崔渡抱住谢临洲腰身,靠在他怀里点头。


    *


    第二日,妫州城废墟。


    “大人,”方卓引着崔渡走被清理出来的干净小路,“这里是主要起火点。”


    崔渡环顾四周,看向烧到一半的原州府三进院的外院斗拱。


    州府的楼宇,相比民房和街市商楼要高耸得多。


    即便各类建筑外墙设有火备,这火一旦燃起,殃及民房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处起火点是粮仓,那里的粮草,落火星即燎原。火势之大,必定累及整条街市。


    这场火,在起之前,妫州就已被定为死城。


    “回军营罢。”


    “是。”


    *


    营帐内,地上堆了一些干草。


    崔渡坐在地毯的蒲团上,手中正拿着几根干草摆弄。


    “澜溪在做什么?”


    谢临洲掀帘入内。


    “嗯?”崔渡抬眼,冲谢临洲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编一些小玩意。”


    谢临洲走近,从一旁的桌案上看到了一些草编的成品。


    小蜻蜓,小兔子,小蝴蝶,小马,小车,长剑,小弓……


    样式很多,数量也不少。


    “澜溪做这些草编是何用处?”


    谢临洲拾起一个『小马』,赞道: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要办一件大事,”崔渡笑着,“这是一些用具。”


    “哦?”谢临洲挑眉,“怎样的大事,澜溪也和我说说。”


    “你去忙战事,”崔渡递给他一个歪头的草编小狐狸,“这些事,我同节度掌书记去办就好。”


    “阿临只要安心备战,我来扫除后顾之忧。”


    谢临洲看着手心里那个『狐态玲珑』的爱物儿,把崔渡说的『大事』抛诸脑后。


    他将『草编小狐狸』收入怀中:


    “澜溪编了几个小狐狸?”


    “只编了这一个。”


    谢临洲笑了:“这是我独一份儿的,澜溪不要给旁人编。”


    “知道了。”崔渡笑得宠溺。


    *


    当日午时之前,州府传出了一个消息——


    过年了,军营里要包饺子,特向百姓买白面和馅料。


    州府采买的价格比坊市高出三成,若家有富余,可前来赚取些银子。


    一开始,并无响应之人,但架不住崔渡给的价格高。


    有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


    自然,也会有浑水摸鱼的——


    大虞军队竟然如此不谨慎,想着吃北燎的粮食,这可是绝佳的下手机会啊!


    有一袋白面被投了剧毒。


    崔渡带着夜阑在州府验着愈来愈多的白面,终于验出来一袋有毒的。


    夜阑如今背药方,记药材,学药理,俨然成了崔渡的『关门弟子』。


    “公子,”夜阑收着验毒器具,“昨日煎的药没写药方,属下记下药草了,还未请教公子那两副药的功效。”


    崔渡:……


    这怎么和小孩子说?


    “既然人已经出现了,”崔渡果断转移话题,“我们也该出去了。”


    “哦,”夜阑听令,“是,公子。”


    *


    闹市广场,崔渡支了张桌案,身侧是方卓和夜阑。


    广场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广场中央,立着一位双手被绑缚在后背之人。


    “乡亲们,”崔渡开口,“此人,便是前些日子协助放火烧州府与粮仓之人。”


    “那场火有多大,想必乡亲们有目共睹,若非大虞将军当机立断阻隔火势,妫州城,已是一座死城了。”


    他指着协助纵火之人:“这是你们的邻居,和你们朝夕相处。”


    “为国而战,本是应该,从军之士,亦可牺牲自己。


    “但为将为帅者,行军计谋当有起码底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殃及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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