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小王爷即刻执行王令。”


    “呵。”


    廖北川笑出声,毛笔落在笔搁上。


    “国师其实可以直接动手的,”廖北川提起纸页,“没必要浪费你我的时间。”


    嗖嗖——


    话音刚落,银月淬毒的暗器便密集攻了过来。


    砰砰——


    一柄弯刀飞旋而来,挡开了所有暗器。


    廖北川身形未动,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檐上斗拱蹲了一人。


    那人一身黑金色锦衣,外罩一层兽皮防风氅,颈侧垂下的细辫藏进了白色毛领边里。


    他无视银月,一双明眸看向廖北川。


    “阿云,”廖北川弯唇,朝他伸手,“上面冷。”


    未及他动作,银月飞身靠近亭子。


    眼见摆出鹰爪之形的手掌就要碰到廖北川。


    叮铃——


    云良落在亭外,一枚铜铃在他手中响起。


    银月倏忽间止住了动作。


    他眉头皱的死紧,左手发着抖。


    嗒——


    银月退至回廊,目光盯着云良手中的铜铃。


    “子母蛊,”云良开口,“杀了阿川,你也会死。”


    银月看着自己的左手,什么时候??


    记忆突然回溯至大虞洪州城八方客栈首次交手的情景——


    那位在窗边向他投毒的大夫?!


    原来不是毒,是蛊么?


    银月黑袍一甩,飞身掠离。


    云良收起铜铃,走到亭中。


    他握上廖北川的手:“手这样凉?”


    “快给我抱抱。”


    廖北川只笑,然后把人捞进了怀里。


    *


    翌日,清晨,上京新郑门。


    天子仪仗驾临,文武百官在侧。


    崔渡徐州治水,江南筹措军需,功在社稷,晋参知政事。


    封都转运使,命其北上押送军需,统筹多路漕运事务。


    至北境行参知政事之责,有权过问军政大事,保留便宜行事之权。


    崔渡捏了捏袖中的卷轴,那是昨晚陛下在书画铺子给他的。


    空白圣旨,盖了玉玺的。


    『朕给你的那道恩典,你还没用呢。』


    『是没有想要的吗?』


    『还是不好与朕提?』


    『那朕直接给你道圣旨。』


    『想要什么,自己写罢。』


    陛下在这个时候提起恩典……


    这道圣旨,必须用在刀刃上。


    *


    “真不用我陪啊?”


    林崇曲肘架在崔渡肩头,歪头看着他。


    “你留在京中,”崔渡看向父兄的方向,他们站在两侧百姓人群中,“护好该护的人。”


    林崇也看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崔涧身上:


    “陛下感念云栖哥哥义举,在上京赐了家医馆,我去当学徒。”


    “你……这般喊大哥,”崔渡扯唇,“仔细他拿针扎你。”


    “云栖哥哥才不会如你这般凶。”


    崔渡:……


    崔渡将林崇的胳膊扒拉下去,转身就走。


    “等会儿!”林崇将人拉住,错身耳语,“陛下晋我为枢密副使,在你看来,可有深意?”


    崔渡抬眼,言语淡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手眼通天,我们能察觉的,陛下定然心如明镜。


    “盯好枢密院,”崔渡看向他,“陛下的安危,你也勉力承下罢。”


    “呵。”


    林崇垂首笑起来:“我有这么大本事?”


    “枢密副使,有禁军调度权。”


    这个身份很好用。


    “行~崔大人吩咐,不敢不从。”


    “别贫了,”崔渡的声音低下来,“未雨绸缪,发展亲兵。”


    “你这话,”林崇弯唇用气音回他,“形同谋逆。”


    砰砰砰——


    津鼓响了。


    “哼。”


    崔渡哼笑一声,朝大船走去。


    林崇停步,站在原地目送他。


    崔涧和崔父来到林崇身侧。


    船队动了,崔渡站在甲板上,冲着码头上三人挥手。


    他望着辽阔无垠的河面,心头愈来愈烫。


    这条路的尽头,是谢临洲。


    第149章 我来找你了


    “后边跟上!”


    粮车排着长长的队伍,遥遥望见了独石口。


    独石口守军见了,揉了揉眼睛:


    『这是……运粮队?』


    『粮草不是被毁了么?』


    『听说,将军从幽州、涿州调了粮过来。』


    『经妫州,新州,武州,又到儒州,再到咱们这儿,应该是一路全送到了。』


    『去看看。』


    『是干粮和炊饼。』


    『干粮好啊,拿水一泡就能吃。』


    『这炊饼用麻绳穿着,挂在身上,倒是便宜。』


    ……


    『话说,妫州的粮是怎么没的?』


    『油罐子,弓火药,大火烧了一整夜,扑都扑不灭……』


    『那……妫州城,不得成废墟啊?』


    『差一点!关键时候,还是将军想到了办法!』


    『怎么?』


    『当时的粮仓和妫州城两进院子都烧着了,水已经扑不灭了。』


    『将军带人救出了能救的,更多的就无能为了。』


    『后来,将军让兄弟们架起盾牌,把着火的院子和仓库围了起来。』


    『盾牌架了三丈高,用来救火的水不停地往盾牌上泼。』


    『火烧了一整夜,没有殃及街市和民房。』


    『盾牌被烧得通红,又晾了一整个白日。』


    『那还真是多亏了将军当机立断啊!』


    ……


    *


    “将军!”


    “将军!援军到了!”


    谢临洲从舆图前回过身。


    副将萧起走了进来:“将军,朝廷派了十万援军。”


    “领兵者是何人?”谢临洲又看向舆图。


    “主将陆沉,副将赵通全、冯丰。


    “大军分三路进了幽州,一路从澶州出发,经大名府、真定府;一路从开封出发,经滑州、澶州;一路从开封出发,经卫州、相州。


    “目下,在等将军安排大军去向。”


    “告诉陆沉,”谢临洲指着舆图上的独石口,“将兵力分别输送至儒州,武州,新州。”


    “特别是独石口,给本王筑成铜墙铁壁。”


    “是!”


    “粮草情况如何?”


    “十万大军也带了部分粮草,可以维持十日供应。


    “据援军传来的消息,朝廷的运粮船已经在路上了,不出十日就能到妫川码头。”


    谢临洲回过身:“运粮船?”


    “是,”萧起笑着道,“说是崔渡崔大人在江南筹措的军需。”


    “澜溪筹的粮……”


    听到崔渡的名字,谢临洲的眸光柔和下来。


    “是。”


    『乔迁宴』,萧起也参加了,知晓谢临洲同崔渡的关系。


    “好,”谢临洲眉眼染了笑意,“传令下去,妫州城守军,明日起轮流腊猎。”


    “腊猎?”


    “快过年了,给弟兄们添些野味。


    “每日两个营出城,至新州腹地、桑河河谷围猎,所打野味四州分着吃,一直到运粮船到来。”


    “是!”萧起有些兴奋。


    在边境,腊猎不是新鲜事,这不仅能锻炼骑射和协作,也是士兵们为数不多的放松事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作用——


    谢临洲:“告诉兄弟们,摸清蔚州边境地形,关注飞狐口北燎军的动向,留意各类隐秘小路。”


    “是,末将明白!”


    *


    接下来的几日,各类野兽、飞禽,以及一些耐寒的野菜纷纷出现在了军营。


    『将军,今日打的野味都送到儒州去了,三营的小子打了头野猪,咱们妫州留下了,今晚加菜!』


    『将军,斥候回来说,北边河里结薄冰了,这两日可以去捕鱼了。』


    『将军,五营有一小队人打够了野味,爬到恒山西侧去了,摸索找山路的时候,顺手挖了一些荠菜、苦菜,伙头军的弟兄们说今晚炒菜、做汤。』


    ……


    *


    “收网收网!”


    河岸上士兵们把薄冰凿开了一条长缝,早早把网下下去,当下该收网了。


    下游收获颇丰,上游也不逊色。


    啪啪啪——


    是木棍拍打水面的声音。


    谢临洲聚内力于木棍之上,几套聚拢招式下来,对着水面重重一拍——


    几尾游鱼被震出水面,木棍使劲力一拍,就将游鱼拍到了岸上。


    “快!快捉啊!”


    几名士兵拿着竹篓手忙脚乱上前抓鱼。


    *


    大雪下了三日,今日除夕。


    桑干河两岸山地。


    这里地势险要,森林茂密,会有一些野猪、狍子可猎。


    嗖嗖嗖——


    一头狍子倒地,谢临洲放下持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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