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退守居庸关的古北口守军何在?”


    顾慎的声音有些抖。


    斥候默了几息,一滴混着土灰的浊泪滴落:


    “……居庸关未见退守之兵。”


    呲——


    长剑刺入土地,稳住了顾慎身形。


    “你……再说一遍……”


    斥候抬首,字字铿锵:


    “古北口以北五十里……无任何生机。”


    土丘周遭,一片死寂。


    斥侯手中攥着一截红布。


    那是血色残旗,也是从大虞甲胄之下血肉模糊中拾起来的。


    顾慎双手接过,紧紧缠在胳膊上的布条上方。


    他望着即将破晓的东方,猩红的眸中蓄着热泪。


    长剑一甩,顾慎又面向北方。


    “众将士,”他的语气有些沉,又有些颤,“身后已无后顾之忧,随我北上迎敌。”


    “古北口没有失守,平冈也不会。”


    古北口失守了,但古北口也守住了。


    第132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林崇又看了看崔渡。


    随后,双手撑住扶手,站起身来。


    打开窗,一阵难得的清凉之风拂面。


    看了一会儿窗外景,林崇开口:“小叶子!”


    无人应答。


    林崇只笑:“你家公子喝醉了!”


    “你要不来,我就把人扛我家去。”


    嗒——


    夜阑落在窗外的檐牙上,他抬首,看过来。


    林崇好脾气地让开窗户。


    夜阑在崔渡身前蹲下,扯了扯崔渡的衣袍:


    “公子……”


    他观察了几息崔渡的呼吸。


    “喝醉了,”林崇收了折扇,“睡着了。”


    他捋了捋袖子:“来。”


    说着,就要去扶人。


    嗒——


    林崇靠近的手被剑柄挡住:“不必。”


    他扶住崔渡手臂,令人前倾,又一矮身,以背接住人。


    长剑横在崔渡腿弯,膝盖一用力,就把人背了起来。


    “挺厉害啊,小叶子。”林崇歪头看着他。


    “多谢林公子款待,”夜阑替崔渡周全礼数,“告辞。”


    崔渡是朝廷命官,在秦楼楚馆醉酒,恐惹人非议。


    夜阑没走门,循着来时的窗口,背着人一跃掠了出去。


    马车进了王府,夜阑又背起崔渡,直奔西院花园。


    这里也有一个单独的院子,名为当归院。


    “余爷爷。”


    夜阑进了院子,院子里满是药草。


    余老闻声回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竹匾,引着夜阑把人放在了榻上。


    “公子同林崇公子在浣花阁饮酒,余爷爷看看除了醉酒,可有何处不妥。”


    余老搭上崔渡手腕,须臾后便撤了手,温声对夜阑道:


    “不妨事,我去煮些醒酒汤。”


    “好。”


    夜阑坐在桌旁守着崔渡,手指戳着桌上的一个食盒。


    午后。


    崔渡睁开眼,见到了同药庐差不多的陈设。


    “公子,你醒了!”


    夜阑端来瓷碗:“醒酒汤。”


    崔渡接过,喝完正好缓解了口渴。


    “这里,是当归院?”


    他的头还有些许痛。


    “对。”


    崔渡下床:“师父呢?”


    “去医馆了。”


    “这是什么?”崔渡看到了桌上的食盒。


    “林公子送的点心。”


    “继川兄?”


    也对,林崇是说过给夜阑买点心来着。


    崔渡坐在桌案前:“怎么不吃?”


    “我自己买了。”


    “吃完了么?”


    夜阑抬眼:“……吃完了。”


    崔渡点了点食盒:“那就吃。”


    别浪费。


    “是!”夜阑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打开了食盒。


    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银针。


    开始一块一块的验毒。


    崔渡:……


    崔渡:“这是做什么?”


    “公子怀疑他,”夜阑波澜不惊,“身为暗卫,也不能随便吃旁人提供的吃食。”


    公子允的例外。


    但还是要谨慎一番。


    崔渡:。


    崔渡:好习惯。


    银针并无异样,夜阑心满意足地收起。


    “坐下吃吧。”


    “是。”


    崔渡也拿起糕点,他早饭就没吃,又喝了很多酒,当下,胃里正难受。


    “浣花阁可有异常?”


    “隐秘性很强,”夜阑咽下口中糕点,“老板很会做生意。”


    “晚间,浣花阁烛火通明,大迎宾客。日间,倒成了寻常酒楼,歌舞增趣。


    “上京不少达官显贵都爱在日间来此饮酒听曲。


    “每间屋子的窗棂都用了琉璃瓦,内侧又都糊一层浆纸,若是屋内人的交谈声低些,便是贴在窗户上,也是听不到的。”


    崔渡只吃了两块,就把食盒往夜阑面前推了推。


    “查不出有什么人经常来此密会么?”


    “太多了。”


    夜阑给的答案出乎崔渡意料。


    『哟,这位小哥瞧着眼生~』


    『打听人啊?每日向咱打听问话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但咱得跟您透个底,鄙楼每日接待的客人比这多得多呢,咱哪能记住啊!』


    『嗐!要真有那作奸犯科之人,自有朝廷,衙门来拿人。』


    『鄙楼小本生意,这上京城这么多贵人,鄙楼哪里得罪得起啊。』


    ……


    浣花阁能做这般大的生意,掌柜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一番话,滴水不漏。


    倒还真是个方便去处。


    崔渡若有所思。


    *


    与此同时,浣花阁。


    “三万铁骑,被一个关口的三千守军给灭了。”


    纱帘后的元先生像是笑了一声:


    “在下对贵国的兵力当真刮目相看。”


    帘后的蒙面黑衣人五指紧攥,眸光阴郁。


    “那是大虞士兵使诈!”


    咚——


    茶盏轻磕在桌案上。


    “你们……每次来的是同一个人吗?怎么称呼啊?”


    “我们是黑狼卫,元先生可以称呼我们为黑狼。”


    “哦,”元先生语气听不出情绪,“大虞大军不日就到燕山了,去问问你们国主,不到七万铁骑,挡得住经略大将军的十五万大军么?”


    “哼,”黑狼卫轻蔑一笑,“大虞有援军,我北燎就没有么?九年前的一战,我们还是二十万铁骑,此次,怎会区区十万?”


    “哦,那倒是值得期待一番。”


    “元先生不必如此冷嘲热讽,北燎失势,您也得不到想要的,我们是合作关系,还是各取所需的好。”


    “别着急啊,”元先生摇了摇折扇,“好戏才刚刚开场,在下准备的惊喜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呢。”


    *


    “公子。”


    影子落在院中,手中拿着一个蜡封的小竹筒递了过来。


    “北燎来信。”


    崔渡起身,接过:“云良?!”


    信纸不大,其上只有寥寥数语——


    『大虞人刺杀阿勒川未遂,又毁其解药,至阿勒川毒发,现已伏诛。遂起兵。』


    崔渡眉头微皱,看向影子:“这是云良的字迹?”


    “是。”


    “云良刺杀阿勒川?”


    “看起来像是北燎找的起兵借口,”影子道,“不知他们二人当下如何了。”


    “云良没有说别的,”崔渡收起字条,“没有消息,情况就不会太糟。”


    但这般消息既然已经传出来了,二人的处境想必不会太乐观。


    云良为何会费尽心力,冒险传递这样一条消息呢?


    这条消息在两军对垒问战时自然可以传出来,这般传递的原因,不过是胜在速度,胜在时间。


    云良想让崔渡早一些知晓消息。


    或许,是在言明——


    『若几日后传来我与阿勒川身亡的消息,不要信,是阿吾提的阴谋。』


    亦或是……


    崔渡垂首看着字条,『毒发』……


    蓦地,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希冀。


    影子见状:“公子……”


    “公子!”


    “公子!”


    福伯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远远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的身影方进得院子:


    “宫里来信,出大事了!


    “陛下召您进宫!”


    *


    崔渡快速沐浴,换上官袍。


    此次进的不是龙图阁,而是资政殿。


    不是两张书案,而是满室朝臣。


    枢密院,政事堂,三部尚书……其余人他还没认全。


    这么大阵仗!


    到底出什么事了?


    崔渡行礼:“陛下。”


    谢承曜挥手,两本折子被刘程捧到崔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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