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良:……


    怎么说呢,其实他也参与了大半。


    “能走么?带你去逛街市。”


    “好啊!”廖北川眸中泛出晶亮的光。


    *


    皇宫,龙图阁。


    “陛下,王爷应当会在京中待一段日子。”


    “当真?!”


    谢承曜有些惊喜。


    随后,又反应过来:“怎么,你有公务?”


    “也不算是臣的,”崔渡拱手,“是昨日开封府接的案子,同臣和王爷有些牵扯。”


    “开封府审不明白?”谢承曜皱眉。


    这叫他如何作答?


    “臣不知开封府会如何审理,所以想去了解一番。”


    “你要介入此案?”谢承曜抬起眼看他。


    “臣……”


    “这事儿还用查?”谢承曜不解,“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臣……知道。”


    “那不就得了?”


    “话虽如此,”崔渡笑了笑,“案子总得写卷宗,闹市之中现尸体,案情也需告知百姓,以安民心。”


    “审案可以照常,结案却需换个说法。”


    “哦?”谢承曜斜倚在椅子上,以手支颐看着崔渡,“怎么说?”


    “敌国细作深植上京,每日威胁相伴,此等真相定然会扰乱民心。


    “臣可以写一份合适的卷宗递交开封府,助其结案。


    “然后,臣出面见一见杜庆山的妻女。”


    “妻女?”谢承曜放下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言语却冷的渗人,“通敌叛国,朕当诛他九族,开封府若想保住这顶官帽,这二人就该是死人了。”


    崔渡:……


    砰——砰——砰——


    拨浪鼓的声音从书架后方传来。


    “宇儿真厉害,再甩一甩,会响的。”


    谢临洲语调含笑,轻声鼓励。


    于是,拨浪鼓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重不一,毫无规律。


    崔渡:“陛下所言甚是,乱臣贼子的确当诛。律法该护着的,是忠君爱国、安分守己的大虞百姓。”


    “然臣了解到,杜庆山妻女是在城中百姓面前认的尸,在百姓眼中,作为‘苦主’却获罪至死,他们同样会不解、恐慌、猜忌……”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天子脚下,还望陛下三思。”


    “你的意思是,”谢承曜面上敛了笑意,“要替这二人求情?”


    “非也,”崔渡拱手再拜,“臣的意思是用这二人做饵。”


    谢承曜歪着头,没什么情绪道:“继续。”


    “假令牌的内情,百姓不知,开封府却清楚。


    “听闻开封府带人去往杜府取证时,将府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有关北燎的证据。


    “叛党的目的,到底是死一个杜庆山,还是本另有任务,他自知无法达成而自戕?


    “朝廷定然会追究缘由,审问的重点就落在了杜庆山妻女之上。


    “不管是哪种缘由,叛党都很希望能借朝廷之手杀了二人。”


    崔渡抬首看了看谢承曜,见陛下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道:


    “但若是杜庆山的妻女毫发无伤地走出开封府,那我们就有机会守株待兔,抓到叛党同党。”


    “呵。”


    谢承曜却是笑了:“开封府并非铜墙铁壁,真要灭口,你以为这二人能活到现在?”


    崔渡:……


    “巧言令色,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谢承曜压低声音,“怪不得哄得皇叔恨不能把你揣怀里,捂手里。”


    崔渡:……


    “……陛下,臣只是,”崔渡拱手,语调无奈,“不想因为此案乱了民心,臣绝无违逆陛下之意。”


    “行了,”谢承曜摆手,“朕懒得管这些案子,你既不嫌麻烦,自去受累。”


    “不过,”谢承曜勾了勾唇,“朕有个条件。”


    “陛下请说。”


    “你自行出宫,不得让皇叔相陪,去说服皇叔留在宫里陪太子。”


    “臣领的是陛下的差事,”崔渡疑惑,“自然得自去理案,王爷相陪,本就不合规矩。”


    “哦?”谢承曜挑眉,“皇叔肯放你独自出宫?”


    崔渡:……


    陛下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他和谢临洲的?


    强取豪夺的戏码落不了幕了是么?


    他们不都成亲了么?


    难不成,在旁人眼里,成亲也是谢临洲强迫的?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里间传来几声奶声奶气的笑声,谢临洲和小太子相处的极为融洽。


    崔渡冲谢承曜扯了扯唇:“陛下,臣身为朝廷命官,处理公务乃是本职,王爷不会阻拦。”


    “行,”谢承曜心情不错,“能不能让皇叔留在宫里,就看你的了。”


    崔渡压下被谢承曜带起的些许玩笑之色,做出了踏入殿中后的第二个决定:


    “陛下,臣提议,送阿勒川回北燎。”


    第117章 他还是不够心硬


    “回北燎,现在?”


    谢承曜虽然意外,却也满脸兴味。


    “既然北燎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那大虞也该回敬一番。”


    崔渡弯了弯唇:“礼尚往来,才对嘛。”


    “你办事,”谢承曜笑起来,“最得朕心。”


    “多派些人,明里暗里护好了,敲锣打鼓把人送回去。”


    “臣,遵旨。”


    “崔渡啊。”


    “陛下。”


    “你我之间的谈话,皇叔能听到,”谢承曜看着里间,目光又转向他,“你清楚吧?”


    崔渡:??


    “此处共为一室,声响自然互通。”


    他们在此间也能听到谢临洲和小太子的动静啊。


    “现在朕倒是真的有点儿相信你没有受困于山庄了。”谢承曜喃喃。


    崔渡:……


    那还真是,值得庆祝呢。


    哒哒哒——


    崔渡回身,便见小太子冲他爬了过来。


    谢临洲也从书架一侧转了出来。


    “嘿——哈——”


    伴着小太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崔渡蹲下身:


    “太子殿下,臣抱抱你,好不好呀?”


    “小……苏公!”


    “欸!”


    崔渡奶团子在怀,笑得开怀明媚。


    谢临洲来到崔渡身侧,手里拿着个布老虎逗小孩儿。


    谢承曜靠在太师椅上,一脸笑意地看着案前三人。


    “王爷,”崔渡解了身上的玉鱼塞到小太子的小肉手里,“我要去趟开封府,王爷午膳就在宫里用罢。”


    “好。”谢临洲把小太子抓着的一缕崔渡的发丝解救了出来。


    “我午后再进宫,咱们蹭陛下一顿晚膳。”


    他眉眼含笑,又看向谢承曜:“陛下,臣和王爷可以讨顿御膳么?”


    现下在京中住,出宫晚些也无妨。


    “固所愿也,”谢承曜笑着,“喜欢御膳,顿顿在宫里吃也使得。”


    崔渡只笑。


    谢临洲接过小太子。


    小太子小手握着玉鱼,另一手扯穗子玩。


    “太子殿下,臣去给你打个金锁,给你包个驱蚊虫的香囊去。


    “乖乖同父皇和叔公玩,臣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


    开封府。


    卷宗递到开封府尹手中。


    娄风桥看完,抬眼看向崔渡,面上表情莫名:


    “崔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娄大人,”崔渡朝他一拱手,“下官接了陛下的旨意,委实不敢耽搁,方写就卷宗,就给大人送来了。”


    “大人也知道,”崔渡直起身,端得态度恭敬,“杜庆山与下官同属刑部,又是同一品阶,陛下召下官出个卷宗也不算逾越。”


    “何况案子还在开封府,卷宗也交到了娄大人您的手上。


    “陛下说了,『民心不可乱』,”崔渡又一拱手,“着开封府妥善结案。”


    “本官明白了,”娄风桥收起卷宗,“辛苦崔大人走一遭了。”


    “下官分内之事。”


    崔渡就要告辞,娄风桥把人叫住:


    “崔大人,可要见一见杜庆山的妻女?”


    闻言,崔渡垂眼笑叹一声:“没必要了,娄大人,下官告辞。”


    “崔大人慢走。”


    崔渡一步一步走下了开封府的台阶。


    他无法改变天子的旨意。


    他想要安民心,所以需要杜庆山妻女活着。


    谢承曜可以让她们活着,明面上活着。


    一辆马车载着这对妻女出城,回了老家。


    但崔渡知道,马车内没人,也无人走出开封府衙。


    乱臣贼子,当诛九族。


    崔渡立在熙攘的街市上,日头从偏斜逐渐灼人。


    五指缓缓攥起,他还是不够心硬。


    争权夺利,两国博弈,大多腥风血雨。


    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罪者并非没有苦衷,无辜者也未必完全清白。


    乱世用重典,重罪施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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