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了一间药房。


    “在这等一会儿余老。”


    “你身份特殊,”云良低声道,“本就不该抛头露面,还是谨慎些好。”


    “常人定然都这般想。”


    廖北川打量整间药房,回首冲云良一笑:


    “你信不信,我便是堂而皇之地逛街市,定然也不会有人想到我的身份。”


    云良:……


    “阿云,”廖北川走到云良身侧,“方才来的匆忙,我看街市上有许多我不曾见过的东西,吃的,玩的,都有。”


    “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等一会儿解完毒。”


    “好。”


    廖北川凑得很近,双眼定定看着他。


    云良余光扫到他的神情,五指蜷了蜷,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一声高过一声。


    “咳咳……”


    院里传来声响,余老过来了。


    廖北川直了直身。


    云良一面懊恼自己竟然被蛊惑到连周遭警觉都忘了,一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于是,脚下也忘了动作。


    廖北川伸手揽住云良,跟着余老走到药架之后。


    这里同山庄药庐的布局差不多。


    余老诊完了脉。


    “余老,”云良开口,“今日,毒就能解么?”


    “运气好就解了,”余老面色轻松,语调带着安抚,“心脉中的毒血一换,残毒便成不了气候了。”


    云良点头。


    “上榻罢。”


    廖北川褪去上衣,躺在了榻上。


    余老拿出了一个木盒,盖子掀开,露出了一只大胖虫。


    真的很胖,圆鼓鼓的,比成人拇指还粗。


    “……这么大?”云良有些心悸。


    “毕竟,”余老扯唇,“存着血呢。”


    蛊虫被放在了心口。


    云良握着廖北川手腕的手紧了紧。


    廖北川反握住捏了捏,像是在安抚。


    “会……疼么?”云良看向余老。


    “毕竟是血肉之躯,”余老转身取药,“自是能感知痛楚。”


    “必须,醒着么?”


    “那倒不用……”


    咚——


    余老话未说完,云良手刀已经落下。


    再看时,人已经昏睡过去。


    余老:……


    余老手中的麻沸散默默放下了。


    他扣上药箧,脸上带着笑意,由衷夸赞:


    “这个法子不错。”


    云良:。


    呲——呲——


    心口的蛊虫动了,有血,从皮肤下渗出。


    莘元咬破了皮肤。


    只见它圆鼓鼓的身体蠕动了一番,竟是将全身蠕成了细而长形态。


    直到整个身体从伤口处完全钻了进去。


    “要等多久?”


    “一个时辰。”


    余老边撒止血药边道。


    *


    宫门。


    崔渡和谢临洲下了马车,跟着内侍走向龙图阁。


    进了殿门,二人仍旧没有寻到谢承曜的身影。


    崔渡故技重施:“臣崔渡……”


    “小……苏公……”


    里间传来几声孩童咿呀软语。


    二人对视一眼,循声而去。


    “宇儿乖……到父皇这里来。”


    二人转过一侧书架,便看到了谢承曜蹲着的背影。


    他正张开双手,对面,是一个红色的玉团子。


    大虞太子殿下,正在满脸兴奋地爬向大虞皇帝。


    小太子七八个月大了,爬行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


    红色锦衣衬得他愈发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忽闪忽闪地盛满了雀跃。


    崔渡眼前一亮,他和谢临洲都是第一次见小太子。


    小太子刚出生不久,崔渡就南下查案了。


    回山庄之后,谢临洲虽多次进宫,但同天子忙的是政务。


    谢临洲不便去往后宫,当时,小太子太小,也不便抱出来。


    是以,今日之前都未得见。


    崔渡快步上前,蹲在谢承曜身侧。


    压低声音道:“参见陛下。”


    “来了?”


    “嗯。”


    应的是谢承曜,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小太子。


    谢承曜勾唇:“可爱吧?”


    崔渡连连点头。


    小太子已经爬至近前,然后,在谢承曜的一脸慈笑中,一把扯住了崔渡的衣袖。


    谢承曜:?


    谢承曜:……


    崔渡笑出声。


    “太子殿下,你好呀。”崔渡向小太子打招呼。


    “小……苏公……”


    小太子咿呀出声。


    “在叫我么?”崔渡被萌的声音都软了。


    “苏公……”


    旁边伸过来一双大手,崔渡的衣袖立时就从小太子手中溜走了。


    崔渡和谢承曜回首,起身。


    只见,小太子已经被谢临洲抱在了怀中。


    “叔公在这里。”


    小太子冲谢临洲笑得开怀,手往崔渡那边伸着:


    “小苏公……”


    “陛下,”崔渡惊奇,“太子如何识得臣与王爷?”


    “看画像。”谢承曜弯唇,一边往书案方向走,一边道。


    “画像?”


    崔渡一边跟着谢承曜,一边回首去看谢临洲。


    谢临洲正抱着小太子拿风车和铃铛玩,并没有要跟上的意思。


    崔渡笑了笑,跟着来到书案前。


    “太子才半岁多,”崔渡道,“陛下就他要看画认人,是不是太辛苦了?”


    “这算什么辛苦,”谢承曜笑出声,“不过是认认你和皇叔,他话都说不利索呢。”


    “人称麒麟之子言语皆迟,臣观太子早言,倒是聪慧过人。”


    “还是听你说话舒服,”谢承曜揉了揉眉心,“比那帮官油子强多了。”


    崔渡莞尔。


    “陛下召臣前来,可是为了公务?”


    “公务?”谢承曜疑惑,“是为了看太子。”


    “……看太子?”


    “皇叔难得回京,指不定啥时候又要回山庄了,趁人还在京中,把太子抱出来给你们见见。”


    谢承曜看着崔渡脸上的疑惑之色:


    “怎么,太子不好看吗?”


    崔渡:?


    崔渡:“好看,小太子稚姿如璞玉,童眸胜琉璃。”


    谢承曜于是又笑了:“那今日,你和皇叔就在宫里陪太子,陪朕。”


    崔渡:(? ?_?)?


    原来,陛下是想要人陪啊。


    怪不得谢临洲没有笃定传召是为了公务。


    对了,公务!公务待如何?


    第116章 送阿勒川回北燎


    “你来动手。”


    余老递给云良一把匕首。


    “这次是心头血了,”余老看着他道,“寸许深。”


    然后又笑:“下得去手吗?”


    噗呲——


    话音刚落,云良手起刀落。


    一道血痕从廖北川胸前晕开,鲜血迅速向两边滚落。


    廖北川眉头微皱,剧痛之下,似要醒转。


    说时迟那时快,廖北川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块药巾。


    待人完全没了意识,余老才慢悠悠撤回了手。


    他非常庆幸,赶在了云良动手之前。


    再劈一掌,脖子就该落枕了。


    云良意识到了那是麻沸散。


    然后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耳廓红的像煮熟的河蟹。


    伤口处传来了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探,看上去,像是虫子的触角。


    和钻进去时一样的伸展,莘元又钻了出来。


    余老在一旁敞着个比一个时辰前大了两倍的瓷盅。


    莘元从伤口处探出,寸粗的身体徐徐进入了瓷盅。


    等整个身体从伤口里出来,瓷盅里,便盛着一个拳头大的莘元。


    余老开始止血。


    云良看着瓷盅:“竟变得这样大。”


    “吸足了毒血。”


    “血呢,”余老扯出绢帛包扎,“是出多进少。”


    他以目示意桌案:“接下来的药方多是补血、清余毒的,再喝三月汤药即可。”


    云良拿起桌上的三张药方,看了片刻。


    余老已经包扎好了:“一月一副,写着顺序呢。”


    “好。”


    “一会儿醒了,”余老净手,“带他去街市上逛逛,买点红枣、桂圆吃。”


    “再和厨房说一声,今晚吃当归生姜羊肉汤。”


    “知道了。”


    云良的目光牢牢锁在廖北川身上。


    余老坐下来笑着看向云良:“真打算和他走啊?”


    “……嗯。”


    其实去哪都行,但廖北川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那他就陪着好了。


    廖北川的手动了一下。


    麻沸散的药劲散了。


    人醒了过来。


    云良上前将廖北川扶起:“疼么?”


    “不疼,”廖北川唇色有些发白,他笑了一下,“余神医妙手回春,一点儿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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