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刘程公公高声唱喏。
“臣,有本启奏。”
……
官员们接连上奏,上奏内容涉及河工、案件、民情、任免……
崔渡仔细听着,不断往心里记着朝廷、朝臣、陛下对于这些问题的应对之法。
谢临洲……谢临洲又听困了,于是再度支颐闭目。
谢承曜视若无睹。
陛下都不发话,自是无人敢置喙。
“臣韩良弼,有本启奏。”
崔渡抬眼。
他记起了谢临洲给他看的本朝《百官录》。
韩良弼,枢密副使,协助知枢密院事处理日常情报事务,负责敌情核查与上报。
“枢密院接边镇安抚使密报,称北燎近来有异动。
“阿吾提在大范围征粮、整兵,边镇三十里处,草原骑兵活动频繁。
“似有起兵之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谢承曜的手指一嗒一嗒扣在龙椅扶手上,昨晚,负责传递边境紧急军情的机速房递来了消息。
同枢密院所接消息一般无二。
“姚卿怎么看?”
一位两鬓略显灰白之人出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阿吾提可以备战,大虞亦可以。”
崔渡望过去。
姚怀远,知枢密院事,大虞军政第一人。
“现下还不至于起战,机速房、安抚司、沿边州府要勤快一些。
“北燎境内,安排人去转转,顺带着传传飞语,好叫北燎百姓也知晓一番北燎国主的起战之心。”
“姚卿轻车熟路,”谢承曜看过来,“自行去办罢。”
“老臣遵旨。”
“顾慎!”
“臣在。”
一位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员出列,他佩戴的是獬豸冠——武将。
崔渡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不是《百官录》里的熟悉。
应当是来自于更久远的记忆。
他蓦地抬首——
前世,泰元十一年,北境战事起,彼时谢临洲避世,领兵出征之人,正叫顾慎!
“封顾慎为知保州使,允拨五千地方禁军并两千厢军与乡兵,着户部拨四十万两军费。
“望卿镇守保州城!”
顾慎跪拜:“臣遵旨!”
户部尚书看了一眼礼部尚书:“臣……”
鸿胪寺卿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允。”
陈明秋:“近一月前,北燎曾向大虞表露过和亲意愿,若能应北燎所请,战事可免,亦不用劳兵。”
谢临洲终于睁开眼。
他远远望过来,眸中没什么情绪。
崔渡寻着礼部官员的身影,鸿泸寺隶属礼部,想来,是得了上官授意。
军费支出最为烧钱,户部自然是偏向止战的。
“臣有异议!”
又一紫袍官员出列。
崔渡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他看过去。
“林卿说来。”谢承曜出声。
“臣身为礼部侍郎,原本应牵头此事。”
礼部侍郎?林崇!
崔渡恍然,怪不得声音如此熟悉。
林崇作为林相之孙,官途一路亨通,一年多来连升几级。
从翰林学士到礼部侍郎,品阶虽无甚变化,却已手握实权。
“但适才出了‘私兵案’一事,可见北燎狼子野心。
“阿吾提残害手足,所谓的弟弟也不过是棋子。
“听闻阿勒川已身中剧毒,若他在大虞身亡,岂不是白白给北燎出兵提供了绝佳借口?”
林崇拱手:“和亲是个圈套,陛下万不可受贼人蒙蔽啊!”
好兄弟!崔渡心道。
“林大人此言差矣,”陈明秋道,“阿勒川于阿吾提来说是棋子,对大虞来说亦是。”
“身在大虞,水土不服,染病不治再正常不过。
“今日王爷也在朝中,王爷曾为我大虞破军杀敌,自是希望大虞百姓免于战火侵袭。
“不过是枚棋子,让他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止战。”
他深深下拜:“实在是大善之法啊!”
外敌来犯,朝臣安坐上京,指望经略大将军退敌凯旋;
如今峪王伤重,他们盯着所谓“最后的价值”,妄图利用他换一时的安稳。
人心,果然多是黑的,崔渡缓缓攥紧五指。
“陈大人说得轻巧,”林崇开口,“你这般支持,你怎么不去和亲?”
“你!”陈明秋气的嘴角抽搐,“北燎指名是王爷……”
“你也知道北燎指名峪王!”
天子的声音在殿内陡然荡开,带着盛怒和隐忍。
百官瞬间一肃,大气都不敢出。
崔渡也浑身一震,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谢临洲,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只是从假寐的状态中抽离,直了直身。
“北燎为何这般提议,尔等真的不知么?”
“北燎把阿勒川当棋子,陈大人这是,”谢承曜眸光冷如寒冰,“把皇叔也当棋子了?!”
陈明秋满脸惊恐,俯首跪地:“臣不敢,臣惶恐,请陛下、王爷恕罪!”
“不敢?”谢承曜却是笑了起来。
“想来,是朕懈怠了朝政,”谢承曜沉着声音,“竟令朝中异心四起,不思扬我国威,护我百姓,却图薄肱骨之士,妄动摇社稷——”
谢承曜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实在是,其心可诛。”
“来啊,”谢临洲睨着满朝文武,“陈明秋革职查办,押大理寺,着大理寺好好审,看看到底是——”
他的目光扫过礼部官员:“受了谁的指使。”
“臣冤枉!”陈明秋叩头喊冤,“陛下饶命!”
禁军进得大殿,堵住嘴,一左一右,将人拖了出去。
“刚才说到哪了?”
谢承曜支起胳膊,手指点在冠冕上,恢复了一些平日里早朝上玩世不恭的模样。
但他这副样子通常喜怒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多更令朝臣心惊。
“哦,”谢承曜似是刚刚想起,“异心四起,是吧?”
他嘴角噙着笑:“御史台!”
“臣在!”御史台官员出列。
“这段日子太闲了,给你们找点事做。”
谢承曜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六部……”他细数整个朝堂,“备点好茶,公平一些,不要厚此薄彼,看看是谁,看不上大虞的好茶了。”
“臣,遵旨!”
话音刚落,百官瞬间躬身肃立,不敢多发一言。
实则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这就是天子么?
不怒自威,言谈之间便能生杀予夺。
崔渡手心也出了冷汗。
殿内太静了,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就在这形同对峙般的氛围中,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陛下。”
崔渡眨眼,是谢临洲。
他的语气有些淡漠,甚至,有些无奈。
与殿内噤若寒蝉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说——
“息怒。”
第104章 崔大人给自己找情敌?
闻得身侧的声音,谢承曜眸光顷刻间云销雨霁。
他侧首,面上带了笑意:“皇叔,可是待乏了?”
“无妨。”
谢临洲稍稍正色:“陛下,诸位大人所奏之事既提到了本王,那本王能否说两句?”
“皇叔请。”
谢临洲面向大殿:“司徒大人。”
御史中丞司徒霏拱手:“王爷。”
“陛下的意思是,”谢临洲缓声道,“监察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暗中查探即可。”
“上京城,需要安稳。”
司徒霏神思百转,明白了峪王之意:
“是,王爷。”
谢临洲把此事按了下来。
殿中不少朝臣默默擦汗。
有时候,他们的陛下,还是挺疯的。
他们真挺怕的。
此次,多亏峪王爷解围。
“陛下,”谢临洲望向谢承曜,“诸位大人提到的阿勒川,目下正在本王庄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臣们震惊得顾不得方才还沉重的氛围了,当下就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真冲和亲去的?』
『人都接到庄里去了!』
『阿勒川是不是……很俊美?』
『那……崔大人……?』
『王爷这是要(声音低了下去),雨露均沾呐。』
『崔大人……真是不值当啊……』
『可惜了……』
……
不断有目光朝崔渡投来。
崔渡:……
各位大人,看来大家都有做话本书会先生的潜质啊,都这么能脑补呢……
“‘私兵案’时,陛下密旨命峪王府协助崔澜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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