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垂眼,吻上崔渡额头。


    “师父说,”崔渡弯着眉眼,“年底就可以断汤药了。”


    “是么。”谢临洲轻声道。


    “嗯,时常吃药膳即可。”


    “好。”


    *


    寝屋。


    谢临洲转着茶盏,垂眸沉思。


    “阿临在想密信中的‘情报’?”


    谢临洲抬眼:“银月能在江南兴风作浪,其根基绝非一朝一夕。”


    “大虞境内,恐怕有不少北燎细作。


    “甚至……朝堂。”


    崔渡凝眉:“若是朝堂有人起了异心,依阿临所见,此人会身居高位么?”


    谢临洲扬唇,笑意不达眼底:“多半如此。”


    崔渡也能想到,毕竟,他们可是一直致力于同大虞战神作对。


    “后日上朝,”崔渡道,“要告知陛下么?”


    “还是,”谢临洲松开茶盏,“先莫打草惊蛇罢。”


    “好,”崔渡应着,“明日起,晨起练功罢?八段锦或陪你练剑术。”


    “好。”


    *


    翌日,卯时一到


    枕烟阁院中响起清脆的鸟叫声。


    云良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他听清楚了窗外的鸟叫声,想要起身,没能起得来。


    云良:( ′?ω?)?


    一条手臂横在腰上,一条软枕竖在身前,其上还枕着一颗脑袋。


    廖北川隔着枕头把他箍在怀里。


    云良:……


    云良握住廖北川手腕,把他手臂掀开的同时,侧身坐了起来。


    软枕被廖北川扔向一边,他仍旧闭着眼,往前拱了拱,环抱住云良的腰,嘴里如梦呓般嘟囔:


    “阿云去哪?”


    “起床吧,”云良看着窗户,“该练功了。”


    “嗯?”


    廖北川一双眼睛尚未睁完全。


    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演武场了。


    廖北川:?( ó?ò)


    演武场上有很多人,所有人都在跟着崔渡练八段锦。


    “想尽快恢复内力么?”云良在身侧开口。


    “想啊!”廖北川不困了。


    “去跟着一起练罢,余神医教的招式,于内力修习有益。”


    “当真!”廖北川看向云良,“那阿云你去凉亭里休息。”


    廖北川走向了队伍末尾。


    夜阑落在云良身侧:“云大哥,去亭子里坐罢?”


    “好。”


    亭子里晾着荷叶茶和蜜水莲子。


    “云大哥,”夜阑端起一碗莲子,“这是厨房今晨刚剥的莲子,特地给你做的没放冰的,你尝尝。”


    “好。”云良弯了弯唇。


    崔渡带着过了两遍八段锦,东院的人就退下了。


    夜阑下场,带着廖北川多研习了几遍。


    崔渡已经同谢临洲切磋起了剑术。


    云良看着场上二人缠斗的身影。


    王爷的功力大抵恢复了七成,而公子竟然未落下风。


    王爷恢复得很好,公子的功夫也再度进阶了。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一切又像是为风雨欲来而蓄力。


    *


    今日,入朝。


    崔渡和谢临洲早起了一个时辰,要乘马车,在卯时初之前到达皇宫。


    五更天不到,峪王府的马车到了待漏院外。


    有饭香飘进了马车,崔渡掀开轿帘,入目的,是各色各样的早餐铺子。


    “下车吃点东西。”


    “好。”崔渡理了理官袍。


    各个铺子之前已没大有停留的官员了。


    崔渡下了马车,看到了很多朝宫城门赶去的各色官服的背影。


    快开宫门了。


    “还来得及么?”


    “无妨。”


    其实马车上备了吃食,崔渡不会让谢临洲饿着。


    但谢临洲表示,久未上朝,便许久没吃待漏院外的早市了,要带崔渡尝一尝。


    “两碗肝夹粉粥,四个煎包。”谢临洲将碎银递给摊主。


    “好咧,您先坐。”


    等待的工夫,崔渡看向待漏院,院东和院西已聚了不少官员,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朝事,也相互闲谈。


    也有人,目光不断往早餐铺子瞄。


    『那是……峪王爷么?』


    『他身边,是谁啊?』


    『好像是南下查案的崔大人。』


    『那个……被王爷关在庄里的……?』


    『嘘!小点声!』


    ……


    “客官,您慢用。”


    早饭端上来了,崔渡的视线也收了回来。


    “嗯!这粥味道不错。”崔渡赞许。


    “猪肝切碎,洒在粉粥里。”谢临洲解释了一番用料和做法。


    “葛根粉?”崔渡尝了出来。


    “嗯。”谢临洲弯唇。


    时间不多,崔渡便专注喝粥。


    ……


    待漏院的闲谈还在继续。


    『今儿个早朝要议私兵案罢?』


    『哪能啊,私兵案早结案了。就是还有些未决事宜,事关……北燎之人。』


    『你说,陛下已经赐了宅子,崔大人为何……不回上京啊?』


    『峪王不放人呗。权势滔天,连陛下都忌惮三分呢,啧啧……』


    『那崔大人可是官身,又有诸多恩典加身,哪能,一直受峪王所控?』


    『再如何,也比不得皇亲国戚啊……』


    咚咚咚——


    第二通鼓声响起。


    “开宫门——”侍卫长的声音响彻宫阙。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官员们立时安静下来,按照品级,依次进入宫城。


    文臣从左掖门入,武将从右掖门入,沿途有侍卫检查身份和仪容。


    进入宫城后,官员们进得文德殿。


    现在开始,文武百官需在原地静待天子到来。


    崔渡……崔渡的粥还没喝完。


    他往嘴里塞着第二个煎包:


    “王爷,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宫门开了有一会儿了。”


    “吃完就走。”


    二人进了宫门,文德殿广场非常空旷,周遭空无一人。


    “王爷,”崔渡有些心虚,“要不,我们分开走?”


    “呵,”谢临洲笑了,“此处没有旁人,再怎么分开走,也不过是一前一后。”


    崔渡:……


    也是啊。


    那就硬着头皮走罢。


    广场太大,路太长,殿前还有一段御阶。


    崔渡怕谢临洲累着,于长阶前伸出手,横臂在他身前。


    “王爷,”崔渡看着他,“长阶行进不便,我扶你。”


    笑意在谢临洲眉眼间漾开:“好啊。”


    他将手搭在崔渡的小臂上,握住的掌心微压借力,一步一步登上了御阶。


    第103章 实在是,其心可诛


    谢临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开始,文武百官依次侧身、躬身,让出了大殿中央的宽路。


    同样也看到了崔渡与他并行的画面。


    谢临洲进了大殿。


    “陛下有旨——”


    刘程公公的声音响彻大殿。


    文武百官又转回身子候旨。


    “请,峪王入座等候。”


    龙椅下首,摆着一张太师椅。


    谢临洲松开了崔渡的手臂,崔渡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崔渡品阶不高,站得靠后,便只能送到这里了。


    谢临洲穿过满朝文武,上的木阶,撩开宽袍,回身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足够睥睨百官。


    谢临洲只是朝殿中扫了一圈,目光在一处停留了片刻。


    而后,宽袖一展,手肘支在扶手上,斜身,闭目养神起来。


    百官见此,只敢腹诽。


    编排几句峪王无状,嚣张跋扈,殿前失仪……


    诸如此类的闲话。


    崔渡却是眉眼噙笑——久未上朝,也久未起的这般早。


    谢临洲只是,困了而已。


    殿内安静,落针可闻。


    约莫过了两刻有余,咚咚咚——


    第三通鼓声响起。


    “陛下驾到——”


    刘程公公的喊声从殿内传出。


    百官整理衣袍肃立。


    谢临洲睁开眼,他像是有些将醒未醒。


    余光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渐次走近。


    这才意识到是在上朝。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先是朝崔渡的所在看了一眼,又侧首看着谢承曜登上了龙椅。


    百官持笏躬身,殿内高呼声响起:“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临洲立在龙椅下首,面上表情淡淡。


    “众卿平身。”谢承曜声音沉稳威严。


    “谢陛下。”百官直起身。


    谢承曜看向谢临洲:“皇叔请坐。”


    “谢陛下。”


    谢临洲坐了下来,瞌睡之感消减了许多。


    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谢承曜,刘程公公似是产生了一番错觉——


    陛下今日,倒是正襟危坐,好像格外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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