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表态啊!领罚呀!
影子犹如大梦未醒,他略显茫然地抬起头,后又垂下眼,凭本能道:
“属下遵令。”
“哎呦,影大人欸,”高公公言语感叹,“公子今儿一大早被鸟叫声吵醒,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不,交代了这许多事项,现下就要您去办呢。
“快别跪着了,您脚程快,没准还能赶着吃顿早饭。
“这里赶着回去复命,就不多待了。”
高公公说完转身走向了月亮门。
“……是。”影子机械应着。
高公公走远了。
影子看向云良,眸中是和云良一般的茫然和不可置信:
“公子吩咐了什么?你……听清了没?”
第94章 没人敢为难你
云良唇齿开合几度,终是没说出话来。
他拍了拍腰上箍着的手,廖北川松了力道。
云良上前,要扶影子。
影子握着他的手,起了一下,没起来。
“腿麻了。”影子扯唇。
罚跪,他没敢使内力。
“你身上有伤,别使力了,”影子松了手,“我自己来。”
他一手撑在地上,一边膝盖抬起,改为单膝跪地。
手掌撑在膝上,两条腿如同灌铅一般沉重。使力时,膝盖一软,膝上的手瞬间滑落。
云良下意识去扶,影子手臂被人托住。
云良扶了空,影子看着廖北川伸出的手,表情恢复了几分严肃。
他缓了过来,麻利地起了身。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谢了……”
影子唇齿微张,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廖北川。”廖北川开口,替他把『北燎人』三个字堵了回去。
“行。”
影子起手提内力,瞬间把全身经脉通了一遍,顿时恢复过来,气场全开。
“他伤重,”影子看着云良,又转向廖北川,“好好看顾。”
“放心。”廖北川沉声道。
说完,影子就要转身。
“先别急着走。”
余老抛过来一颗药丸,影子抬手接住了。
“给小云良搓的人参丸子,匀你一颗。”
余老只听说过家宅里长辈对晚辈的处罚会有不给饭吃。
着实没料到小渡儿会用在庄里人的身上。
万一影子真吃不上饭咋整?
还是吃颗药丸吊着罢。
“多谢余老。”
破风声响起,影子瞬间隐了身形。
云良望着影子掠去的方向,看得有些久。
下巴被勾起,连带着视线也被转了方向。
“别看了。”
廖北川将人拉着面对自己:“看我。”
云良看着廖北川微皱的眉峰,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咳咳。”
余老打破了这旁若无人的氛围。
“现下可以安心了?”余老看着云良,眼含笑意,“小渡儿没有真的罚影子,顶多就是折腾折腾他。
“枕烟阁离前院不远,兴许能去看个热闹,你们不如去安置一番。
“今日的药,煎好了我予你们送去。”
“多谢神医。”
云良垂了垂眼:“我想先去趟听松苑。”
*
听松苑。
寝屋的桌案上堆了一些纸张,桌边还有几本展开的奏折。
崔渡坐在桌前,偶尔会在纸上勾一两笔。
拔步床上,谢临洲以手支颐,侧身看着崔渡的侧影。
崔渡放下湖笔,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一瞬,崔渡愣了愣。
他还没见过谢临洲身着里衣,这般歪在床上的样子。
谢临洲一般都比他起得早。
他眨了眨眼,起身,朝床边走去。
“阿临醒了,”他看着谢临洲微敞的衣领,伸出手,却停在半空,“怎么不出声?”
谢临洲有些勾人,崔渡想。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
手被握住,崔渡被拉坐在床边。
“睁开眼就看到了澜溪,”谢临洲拾起崔渡一缕发丝把玩,“不觉多看了会儿。”
“澜溪在做什么?”
“哦……”崔渡耳尖泛起粉色,“就看看朝中的动向。”
“过两日就要上朝了,‘私兵案’的未决之事,以及北川兄……”崔渡垂首,语调低了下来,“陛下把这些费口舌的事都推……”
“我的意思是说,陛下命我妥善处理此案,在未决之处为文武百官解惑。”
谢临洲沉默了。
这两日,入朝一事崔渡没有再提起。
但这事儿总得面对,总不能……抗旨吧?
为官的责任也不允许他置之不理。
他正在想着要不冲谢临洲撒个娇,或者……贿赂贿赂他……
“别怕。”
崔渡一愣。
“我与你同去,”谢临洲坐起身,揽住崔渡腰身,“没人敢为难你。”
崔渡眸中难掩惊诧之色,他忽闪着眼睫低下头,思潮起伏,心旌摇曳。
眼眶渐渐发热,他故作委屈,佯装害怕:
“阿临要说话算话,要给我撑腰。”
崔渡攀上谢临洲肩头,靠在他怀里:
“我还没上过朝呢,那些老大人是不是都很严肃,很不近人情?
“听闻言官都很可怕,他们三两句话就能给人定罪,嫉恶如仇,也有些不分青红皂白……”
“呵。”
谢临洲被逗笑了。
“不用理会他们,你只管回陛下问话。”
“好啊,”崔渡从谢临洲怀里退出来,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听阿临的。”
谢临洲伸出手——
想碰澜溪的眼睛,想把人再捞回怀里,想……亲他。
这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崔渡也有所觉,而后看向门口。
有人进了院子。
谢临洲:……
谢临洲不悦凝眉。
崔渡辨出来人是云良。
谢临洲的手被握住,崔渡的气息倏忽间近了。
未及谢临洲反应,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软舌擦过唇缝。
犹如花瓣落水,激起层层涟漪。
谢临洲心神摇曳,耽在原地。
崔渡退开,笑得恣意,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佳作。
待谢临洲回过神,衣角已从指尖溜走。
明媚的身影走到门口,房门开了又关。
大片天光从窗棂、隔扇透了进来,衬得他整个人也暖融融的。
谢临洲抚上双唇,垂眸笑开。
第95章 只是爱我
云良跪在院中。
没让廖北川跟着。
见崔渡开门出了廊庑,云良开口:
“公子,属下请罪。”
崔渡走近,在他面前蹲下:
“逐你出府,心中可怨?”
云良身侧的手蜷了蜷:“公子是为了成全属下。”
崔渡托住云良一侧手臂,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真要算起来,”崔渡淡笑,“你功在社稷。”
无论云良是生是死,此事都会促成一个结果——
令廖北川坚定争权之心。
云良用自己的性命去牵出廖北川的野心。
又用廖北川的身份去护着他的性命。
洪州时,影子教过他——
『可以通过利用自己而成全自己』。
那么,自然也可以通过利用别人而保全别人。
他们暗卫鲜少需要与旁人产生交集,人情世故,待人接物,云良不是很懂。
很多处事原则和人生道理都是影子教的,他也一直奉为圭臬。
他也会同旁人学习,譬如学公子如何对待心爱之人。
他的人生被守护和杀人占据了大半,他清楚自己不太擅长与人相处。
但他会学,也学得很快。
又聪明,肯动脑筋。
第一次筹谋一件事,就险些动荡王府。
这个局太大,太冒险了,初次使谋略就敢以身入局,用性命作赌。
好在结局差强人意。
算得上是用极小的代价,换来了想要的结果——
至少云良自己是这般想的。
“以后不要再如此冒险了。”崔渡开口。
“你的性命不是你能随意挥霍的物件,”崔渡有些严肃,“影子在乎,我在乎,北川兄也在乎。”
“是,公子。”
云良视线模糊起来,他垂下眼。
崔渡看了他几息:“伤怎么样?”
“皮外伤,”云良摇头,“不妨事的。”
“好。”
“北川兄既然来了,”崔渡弯唇,“就陪他在枕烟阁好生住下。”
“过两日我要进趟宫,他的事,陛下会过问一番。”
“是。”
一道破风声响起,崔渡前方落了一玄色身影。
是暗卫。
『首领在收集院墙上的暗器,手里提了一个布袋,结果被玄铁锥刺破了一个洞,暗器边走边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