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还未复原,不宜奔波太过,缓行就好。”
阿云好像话变多了,今日与他说了好些话。
周遭的环境并不合宜,山洞不合宜,处境不合宜,偏偏心上人如此合宜。
廖北川面上露出一个笑:“听阿云的。”
廖北川把打斗中撕裂的衣裳脱下,穿上新的里衣,再次戴好护甲。
“嘶……”
护甲贴身,他不小心牵制到了肩头的内伤。
“怎么了?”云良抬步来到他面前。
“没事,”廖北川垂下手,“动作大了些。”
云良拿起包裹中的外衣,抖开来,竟是作势要帮他更衣。
廖北川愣在原地。
云良只当他不方便抬手,就这般替他穿好外衣,扣好了腰带。
衣裳妥当之后,云良正要退开,廖北川才反应过来,手一伸,将人捞进怀里。
这般情形有些出乎云良的意料,他整个人僵住,没了反应。
而后,他后知后觉察觉到廖北川在发抖。
他僵住的手抬起,扶住廖北川的手臂:“你怎么了?”
莫不是毒发了?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我醒来时……”
廖北川开口。
不是毒发,云良松了一口气。
“没看到你,以为你走了。”
“我当时挺庆幸的……”廖北川稳着声音,“我这般危险,离开,你才安全。”
“可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但你,又回来了。”
廖北川埋在云良颈间,呼出的热气全洒在了他颈窝。
“自你回来后……所有事情的轨迹都变了,我……完全想不到,我们之间……”
“从小到大……没人这般细心对过我。”
云良垂了垂眼,握住他手臂的手稍稍使了些力气。
等廖北川平复一番,云良轻轻把人从颈间挖了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解药。
二人走向洞口:“这些东西,阿云从哪里买的?”
“江州。”
“江州?我们要北上吗?”
“嗯,解药只能维持十日,我们也要回京。”
廖北川眉眼弯弯:“听阿云的。”
云良递上剑鞘,廖北川握住,被云良带着往外走。
廖北川看着前方云良的身影,脑海中不断回想方才在山洞里的对话。
『阿云,你为什么离开你的主上,你家公子,和我一起逃亡?』
『……你是公子的朋友。』
食盒被“抬”在剑鞘中间,云良手持长剑在前方开路。
『可你家公子出现时,你让暗卫把他拦下了。』
『……』
前方山路陡峭,云良长剑归鞘,一手提上食盒,一手架起廖北川一条手臂,轻功带着人走了一段路。
『阿云,你现在已经不抗拒我,不会推开我了。』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
『……嗯。』
二人落在一处较为平坦之地,云良放开手,却被廖北川揽腰扶坐在一块巨石上。
云良空着的那只手抵上石面。
廖北川看着云良,眸光沉沉。
视线逡巡之下,落在唇边。
然后,他凑了上去。
一触即分,云良没躲。
廖北川的心跳陡然加快,他重新吻上去,灼热之气烫的他唇舌都在抖。
云良抵住石面的手在这般攻势下软了下去,他就要后仰,后心覆上一个宽大手掌。
廖北川加深了这个吻。
云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廖北川。
山下,停着一辆华盖马车。
云良坐在车厢门外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车内铺着竹席,下方铺着软垫,炭炉上煨着茶水,放着茶点。
小案几上甚至摆着纸笔和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
马车门板是双层的,外层开启,四面窗户镂空通风,以纱帘遮挡。
云良想到了崔渡。
王爷也有伤病在身,王爷是公子心爱之人。
云良见过公子是怎么对待王爷的。
郭再兴说,公子把王爷当朵花养。
那他也把廖北川当朵花养不就好了?
香车宝马,锦衣玉食;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应该错不了。
云良心中暗暗点头。
“驾——”
他挥鞭,驱马启程。
第78章 我一定在宵禁之前回来
赣江水道,官船。
崔渡抬手解开谢临洲的腰带。
将纱衣,外袍层层褪下。
半盏茶功夫,谢临洲便只着里衣。
“真的不去床上么?”崔渡轻声问。
谢临洲坐在桌案旁,一手放在桌面上,一手捻起崔渡的衣带把玩。
“就在这里。”
“好,”崔渡深吸一口气,“船上是有些晃,但我也很厉害的。”
他垂眼看着谢临洲:“阿临别怕。”
谢临洲弯唇,对上他的视线:“不怕。”
崔渡伸手,打开了桌上的铜盒。
银针泛起冷硬的光泽。
谢临洲今日的汤药在上船之前喝过了。
接下来的三日,他需要每日行两次针,以压制之前吊元气用药的反噬。
但余老先行一步,每日施针,便落到了崔渡身上。
前胸,后背各扎了数十针。
谢临洲的额头开始浮现细密的汗。
崔渡用绢帕为他擦拭:“是不是很难受?”
“无妨,”谢临洲冲他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夏日炎炎,难免出汗。”
崔渡看着他,缓缓倾身,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这样,”崔渡撤开身,“会好受些吗?”
谢临洲眸光沉沉地看了他几息。
说出来的话却要追溯回一年前:
“澜溪还记得拔步床上为我施针那次吗?”
闻言,崔渡愣怔片刻。
暖阁里,谢临洲温热的手;床榻间,暧昧的呼吸声……一股脑,不受控地跃出脑海。
崔渡的耳廓迅速泛红。
谢临洲看着崔渡的面色,缓缓笑道:
“你再亲一下,恐怕就得再给我施一遍针了。”
那就一日三次了,会出血吧!不行不行!
崔渡喉结滚动,不觉退了半步:
“我不碰你了,你冷静些。”
“呵。”
谢临洲无奈一笑。
他闭上眼,平复心绪。
崔渡看着他额心因蹙眉出现的褶皱,来到他身后,双手手指抚在他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
*
谢临洲对水路适应良好,从江州去往黄州,崔渡便同样安排的行船。
汤药和行针皆有安神静气之效,谢临洲在船舱整日昏昏欲睡。
回到山庄就好了,崔渡想着,到时候,药毒反噬便解了。
“阿临睡不着么?”
谢临洲有些辗转反侧。
“上来,”谢临洲拉着崔渡,“陪我躺会儿。”
谢临洲埋在崔渡颈窝。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颈侧的皮肤被轻轻触碰,变得湿热。
后来,触碰变为吸吮,但频率不多。
谢临洲始终闭着眼睛。
今日江上风浪大了些,船有些晃,谢临洲这才睡不安稳。
很快,谢临洲的气息平缓了下来。
崔渡收起指间的梅花针。
“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淮西驿,我们就乘马车。”
明天就是第三日了,多出来的那道行针就可以停了。
淮西驿后,改乘马车。
约摸还有两日,就能到上京了。
马车坐着也闷,从黄淮到豫东多为平原,地势平坦,崔渡与谢临洲偶尔骑马。
半个时辰,不多,正好透透气。
马车上,谢临洲喝完药有一个时辰了。
“阿临不午睡么?”
“睡不着。”谢临洲枕在崔渡腿上,捏着崔渡的手把玩。
距景明山庄不足十里了。
“陛下命我即刻进宫,”崔渡垂眼看他,“我就先不回山庄了。”
谢临洲沉默。
崔渡撩起轿帘,看着黑云压城般的天色。
山雨欲来。
几缕清凉的雨丝飘了进来。
崔渡及时放下轿帘,没让雨气进来。
“下雨了,阿临就先回去,好不好?”
谢临洲垂眼,语气辨不出情绪:“我同你一道进宫。”
“我一定在宵禁之前回来。”
“陈鹤年与你一起面圣?”
“……是。”
崔渡知道,一提老师,谢临洲总会有危机感。
“阿临不想看我进宫,那就睡一觉,”崔渡像是在征求谢临洲的意见,“我保证,你醒来后能看到我。”
谢临洲看着他,缓缓闭上了眼。
像是默许。
崔渡出了马车,仪仗队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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