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崔渡封好奏折、陈情书和案子详情。
对谢临洲道:“我过去一趟。”
“好。”
郭再兴跟着崔渡出门,房门关上。
谢临洲打开窗,抬首看窗外景色。
两炷香后,魏千弘进了院子。
房内。
“末将参见王爷。”
“免礼。”
谢临洲回身:“陛下还吩咐了什么?”
魏千弘:“陛下密旨,命宣毅军乔装后秘密护送王爷回京。”
“宣毅军不可长时间离开洪州驻地,拨百人即可。
“去往江州需走水路,这两日便会出发,去安排吧。”
“是,末将告退。”
前厅。
“大人,”司检吏,“仪仗已在行辕安置妥当。”
“『私兵案』的后续事宜已按大人吩咐报临安府提刑司与淮西路提刑司,请二州知州协同理案。
“所缴获的银钱,战马,粮食也按大人吩咐交各司入库。”
“好,”崔渡神色温和下来,“诸位大人辛苦了。”
“此次南下查案,所涉之地诸多,案件多有曲折,能顺利侦破,全赖诸位殚精竭虑。
“本官会奏请陛下,论功行赏。”
“多谢大人,此乃下官等分内之事。”
司检吏说完并没有退下的意思。
崔渡开口:“大人可是还有话说?”
司检吏抬了抬眼,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此次案件峪王被嫁祸,大人也算是为峪王平反。”
崔渡看向他,面上辨不出情绪。
“下官等在临安时收到大人的指令,文书上盖的也是峪王私章。”
司检吏抬眼看了看崔渡:“想来大人同峪王私交甚笃。”
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崔渡也早就能镇定自若面对旁人的问询与好奇。
“司检吏大人所言不假。”
司检吏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
“下官听闻,西苑住了一位公子,日常用度与大人无异……”
崔渡:?
“下官还听闻,大人并没有住进上京陛下赐的宅子,而是住在峪王的景明山庄。”
崔渡:所以呢?
司检吏的头低的不能再低了:“不知这位公子的存在……峪王是否知晓……”
崔渡:……
崔渡明白了司检吏的意思。
“此人是王爷故交,此行要随同北上,拜会王爷。”
“原来是王爷故交,下官冒犯了。”
“……无妨。”
故交好啊,得亏是故交。
只要不是大人在学王爷“藏人”……
若是如此,被王爷发现了,大发雷霆之下,难免不会殃及池鱼。
那他们这些属官危矣!
司检吏带着些许忐忑,些许庆幸,退下了。
崔渡:。
崔渡回了西苑。
谢临洲还站在窗前,闻声回过身。
“回来了。”
崔渡看了看谢临洲,快步走过去,搂腰靠在他怀里。
谢临洲只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窝在自己颈间呼气。
谢临洲抱着人,弯了弯唇。
“阿临在屋里闷不闷?”崔渡的声音瓮声瓮气。
“我才进来不过半日。”
谢临洲抚上崔渡后脑:“这是怎么了?”
“感觉,”崔渡稍稍退开,抬起头看向他,“和在山庄里反过来了。”
“嗯?”谢临洲歪了歪头。
“有人直言劝谏,”崔渡笑得明媚,“说本官金屋藏娇。”
第77章 逃亡路上,锦衣玉食
庐山,山洞。
云良正在运功疗伤,额上的汗顺着脸颊、下巴滴落下来。
客栈内毒气弥漫,他挡在廖北川身前,不免也吸了些许。
他的双手开始发抖,猝然睁眼,偏头吐出了一口乌血。
他闭了闭眼。缓了口气。
还好,毒血逼出来了。
“……阿云。”
廖北川躺在稻草堆上,身下铺着云良的外衣。
他起了高热,像在说胡话。
云良在他身侧半蹲下来,手掌抚上胸口,内力徐徐探入。
云良不懂医,便只能以内力查探他是否有血脉淤堵之象。
内伤被他的内力治的差不多了,再起高热,大抵是散功的缘故。
原本就是最虚弱之时,偏生还要逃亡奔波。
云良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喂到了廖北川口中。
这是他们出任务时的常备药,对于疗伤、解毒、元气恢复有一定的辅助作用。
云良正要撤手,被廖北川迷迷糊糊地握住。
“阿云……”
云良想抽手,没抽动。
不和生病的人计较,云良没使力。
“廖北川……”
云良尝试和他讲道理。
却见身侧之人摇了摇头:“我不叫……廖北川。”
云良张了张嘴,似是要叫他真正的名字。
廖北川握着的手缓缓收紧:“也不喜欢我的名字。”
云良:……
“阿云,”廖北川摇了摇他的手,双眼都没完全睁开,“可不可以……叫我阿川?”
尽量满足病人的需求——云良从余老身上学到过这般有助于病愈的法门。
于是,他开口:“阿川。”
廖北川似是愣了一下,原本不太清明的双眼睁了开来,只是还未完全聚焦。
欣喜之色盈满空洞的双眸。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拉起云良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云良:……
嗒嗒——
云良封了他几处大穴。
护他心脉,也令他沉睡。
手很轻松就从沉睡之人的禁锢中抽离出来。
云良握了握五指,看了廖北川一眼,转身,出了山洞。
晨光熹微,整座山被空灵的鸟叫声叫醒。
山峰起了缥缈的薄雾。
夏日清冽的风难得带了一丝凉意,伴着流水潺潺声吹进了山洞。
廖北川悠悠转醒。
他意识尚且昏沉,下意识喊人:
“阿云……”
洞中空旷,声音悠远,无人应答。
“咳……咳……”
廖北川坐起身,掌下是顺滑的衣料,他握在手中,捻了捻。
沙沙——
洞口传来脚步声。
他侧身看去,只见一个天青色的身影缓缓靠近。
来人身着斓衫,头戴白玉发冠,一手拎着双层食盒,一手提着回字纹锦缎包裹。
廖北川定了定神,才看清来人的面容。
手中衣料滑落在地。
除了那身喜服,他还是第一次见云良如此明媚的装扮。
“……阿云。”
云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转身来到廖北川身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
在廖北川眸光惊艳,神情震惊的状态下探上了他的额头。
退热了。
廖北川的身体素质不错,云良暂且放了心。
他撤手起身,没起得来——
廖北川握住了他的手。
云良的目光从交叠的手上移到廖北川脸上。
一向能言善道的廖北川一时语塞,他突然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此情此景,也说不出合宜的话。
就这么直直看着人。
云良眼睫忽闪一下:“饿了么?”
廖北川像是不想撒手。
“我带了吃食。”
云良手腕一转,手掌托住廖北川小臂,把人扶了起来。
云良打开食盒,取出了两盘精致小菜和一盘点心。
又从包裹里拿出了两袋水囊。
包裹摊开,里面放了一套银灰色斓衫,用料和他身上一样华贵。
“茶水上山不便,先将就些。”
廖北川:……
廖北川近乎失语。
云良有些疑惑:“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廖北川看着他,又看了看食盒上雕刻的『望江楼』的字样,“就是没想到,逃亡的日子,竟然能……锦衣玉食。”
“我们,有必要这般……铺张吗?”
廖北川真诚发问。
云良想到初见时,廖北川说为了填饱肚子,不得已去匪寨藏身。
他默了默,开口:“我有钱。”
公子每次给钱都是直接给一摞,他也没数过,都是直接揣怀里了。
这些东西,钱袋里银票找零的银锭都没花完。
廖北川:……
一顿饭很快吃完。
“把衣服换一下吧。”
廖北川抚上斓衫:“是为了改变装束吗?这般锦衣会不会不方便隐匿?”
“不用隐匿,”云良道,“走官道,乘马车,住客栈即可。”
“……为何?”
“你认为是逃亡,银月亦是这般想,”云良收好食盒,“反其道而行,反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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