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握着拳的手紧了紧:“澜溪惶恐,谢王爷厚爱。”
谢临洲面上漾开笑意:“去吧。”
“澜溪告退。”
第2章 峪王他强买强卖
翌日,一封拜帖送到了崔府。
和拜帖一起的,还有一个木箱。
来人自称为峪王府中人,特为昨日诗会在场的文人才子送赏。
闻言,崔渡松了一口气,峪王思虑周全,若是只给他一人,少不得要引人瞩目,招惹是非。
木箱打开,是一整套笔墨纸砚,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昂贵无比。
峪王的回礼被崔渡妥善安置到书房,然后,束之高阁。
黄叶落尽,后大雪纷飞,转眼,新年已过。
上元佳节,元宵夜。
崔渡与兄长上街看灯。
崔涧表示人太多不欲去挤,遂在一处二楼茶馆喝茶赏灯。
崔渡却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于是一头扎进人群,拥了烟火。
行至一处石桥,桥头站了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外袍,内衿层叠处可见大红色内衬,外披月白色狐裘大氅,墨发高束,眉眼间是崔渡尚还熟悉的矜贵之色。
是峪王。
谢临洲也看了过来,准确地说,他查到了崔渡的去向,特来此处等人。
接到他的目光,崔渡只得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峪王身边空无一人,崔渡往周围看了看,没有护卫,不会有危险么?
所以当谢临洲提出『借一步说话』时,崔渡立时便答应了,峪王应该有更安全的去处,若是因为和自己『叙旧』,置身于保护之外,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
崔渡跟着峪王来到一处客栈的二楼敞轩露台,露台以木栏杆围合,视野极为开阔,上京城半城烟火盛景尽收于眼底。
谢临洲手扶栏杆远眺了片刻,侧首对身旁人道:“本王的回礼,喜欢吗?”
崔渡一顿:“王爷所赐及其珍贵,澜溪自然珍视。”
“是吗?”谢临洲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怎么不见你有任何回应?”
崔渡:?
崔渡的表情迷茫起来,谢临洲失笑。
“看来,澜溪根本没用本王送的东西。嗯?”
“我……草民……”
“参与诗会之人皆得峪王府赏,”谢临洲逼近半步,语气放轻,“唯独给澜溪公子的,暗处都刻了本王封号。”
崔渡蓦地抬眼,一颗心猛得被攫住,说不上是担忧,畏惧,震惊……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能感觉到,峪王爷对他有所图。
面前之人可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他只是一个世家子,无权无势无官职。
峪王能图他什么?
才名?不对,峪王之才不在他之下。
可他除了这点才名,还有什么是值得峪王图谋的?
若真要想,那就只剩……
想到此处,崔渡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峪王真的图谋他这个人,他一介平头百姓,如何能与之抗衡?
崔渡惊疑不定的表情全都撞进了谢临洲眼里,他的眸光冷了下来,说出来的话也失了温度:“你怕我?”
“……草民不敢。”崔渡强行镇定才没有失态后退。
谢临洲唇线抿起:“那就是怕了。”
崔渡的指甲掐向掌心,语调放缓:“澜溪……没有怕王爷。”
谢临洲眯起眼睛,看着崔渡紧张的样子,没再继续给他压力,侧过身,手搭上栏杆继续赏灯。
崔渡缓而长地吐气。
他还朝着方才面对谢临洲的方向,余光可以看到谢临洲的侧脸。
他垂下眼,不敢贸然搭话。
半炷香后,眼前忽然伸过来一柄扇子,是峪王时常在手中把玩的那柄玉竹扇。
现下,一只手握在扇子中间,伸到了他面前。
崔渡不解,抬眼看向他。
出乎意料地,谢临洲冲他露出一个笑:“想来本王先前送的物件诚意不够,那本王再送一样,澜溪看着可还喜欢?”
崔渡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扇子,不受控地后退一步,慌忙拱手:“此扇乃是王爷心爱之物,澜溪不欲夺人所好,请王爷收回成命。”
谢临洲没有言语,看了手中折扇一眼,由掌心向下握着,反转至掌心向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进一步,就这样将折扇举在崔渡面前。
崔渡感觉自己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峪王爷这般僵持。
他自己的身不由己是无处伸冤的,但他明白,若是继续拒绝,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就算这里的“死”不是实质性意义,他的下场也不会好看。
于是,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玉竹扇柄。
“……谢王爷。”
谢临洲松开手:“澜溪的回礼呢?”
崔渡:??
崔渡:这……找谁说理去?
整个一“强买强卖”啊!
崔渡手中握着玉竹扇,只觉那扇子把手心灼得生疼。
“我……”崔渡有些语无伦次,“身上没有合宜的物件。”
谢临洲缓缓歪头,不错眼地看着崔渡腰间坠着的一枚暖玉。
那是一枚梅花佩。
崔渡顺着谢临洲的目光也落在了梅花佩上,那是他从小带在身上的,是娘生前留给他的念想。
“这玉佩?”谢临洲手指勾了勾玉佩穗子,“新买的?”
“不是,”崔渡摇头,“我从小带在身上的。”
“这样啊,”谢临洲笑起来,“可以作为回礼赠予本王吗?”
玉佩再珍贵,今日怕是也要送出去,峪王在故意讨要,崔渡捏着握在手中的折扇,再如何,也只是身外之物。
崔渡劝慰自身,眼下这一关,得过。
大不了,日后找机会和峪王说明这玉佩的来历,峪王应是讲道理的,说不定可以还给他。
想通此处,崔渡伸手解下玉佩,递了出去。
谢临洲得了玉佩,在掌心摩挲了好一阵子。
崔渡趁机道:“王爷,澜溪的兄长等在前面的茶楼,现下也该找人了,澜溪请辞。”
谢临洲似是微微蹙眉,有些不满,但崔渡已经顾不了太多了,他必须得走了。
他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还好,此处是闹市,峪王也没法做什么。
谢临洲允了崔渡所请,后者攥着玉竹扇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临洲看着他的背影,玉佩握在掌心,五指一点一点攥紧。
“高宏。”
高公公从身后的一扇门里走出来:“王爷。”
“吩咐下去,”谢临洲睨着半城烟火,“景明山庄,明日动工。”
“是。”高公公低声应着。
谢临洲提起玉佩,让它在自己眼前坠着晃动,嘴唇紧抿,眼神危险。
看了一会,梅花佩被重新握在掌心。
手指继续循着轮廓移动。
“崔澜溪。”谢临洲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只要你进来这庄子,就别想再出去了。
第3章 玉竹扇和梅花佩
崔渡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崔涧所在的茶楼。
见他过来,崔涧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只见来人拿起一个倒扣的茶盏,倒了满满一杯茶,咕咚几口喝了下去。
崔渡面色发红,因奔跑还带着微喘,崔涧面上带了笑,正要问这是怎么了,突然神情一滞——
“小渡儿,你的梅花佩呢?”
崔渡放茶盏的动作一顿,有气无力道:“被人讨了去……”
什么人会以什么事由去讨要玉佩这等贴身物件?
“别人讨要,你就给了?”崔涧有些着急和不解,“那玉佩可是娘留给你,让你日后赠予你夫人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予人?”
“大哥,”崔渡面露难色,“我是迫不得已,若是不把玉佩舍出去,我怕是回不来了。”
“这叫什么话?”崔涧皱眉。
他还欲说话,却是抬眼看了看喧闹的周遭,只道:“先回家。”
*
“峪王?!”
崔府正厅,崔父和崔涧惊异不已。
崔涧更是直接站起身。
崔渡从流觞诗会碧波庭说起,到敞轩露台的玉竹扇和梅花佩。
说者,闻者皆可窥见峪王几分心思。
“你,”崔涧把崔渡拉起来,“峪王没对你做什么吧?”
峪王以亲王之身,承经略大将军之功,回朝后却被生生折了羽翼,若说心无怨怼,这世间恐怕无人相信。
于是,传闻皆道峪王怀才不遇,愤恨不公,从而性情狠厉,不近人情。
眼见崔涧的神情愈发凝重,崔渡适时开口:“没有,大哥别担心。”
以峪王的身份,没有『强抢民男』,崔渡认为他已经算讲道理了。
“那你呢?”崔涧见崔渡沉思不语,“你怎么想的?”
崔渡抬首,面色悲戚:“我怎么想不重要,峪王是皇亲,与我云泥之别,不管我怎么想,最后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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