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间,宛若恶魔的低语蛊惑我。
——干脆什么都不要管了。
40
浑浑噩噩的七天,我将那间会使他从我身边离开的小门锁死。
钥匙被丢出窗外。
他无法离开,只能和我待在一块。
我亲亲他,弯着眸,问:
“喜欢我吗?”
他已经意识不清,像一盘散掉的沙子,软绵绵的。
“喜欢…”
他说着,趴在我怀里,指尖颤抖,几经犹豫,却还是说出那五个字。
“喜欢秦淮渝。”
我垂眸,安静地又将他抱紧。
他并不清醒。
我相信,如果清醒的话,他是说不出这种话的。
不过也好。
“我们就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死为止好吗?”
他低低说了些什么。
我没听清。
思绪混乱,我看着他,只想不再要分开。
我环着他的腰,不容置喙地,将他按入怀中。
41
七天七夜。
他后来浑浑噩噩,只能念出“秦淮渝”三个字。
这样或许也不错…
他的身上会留下我的烙印,会这辈子都只记得我。
就算厌恶也好。
从生到死,他只可能属于我。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抱着他,自认为幸福地抱着他准备休息时。
月光落入。
我垂眸,看到一点亮光。
他哭了。
背对着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液体一滴一滴的落下。
他在痛苦。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将他正过来,看到他几乎黯淡的眸子。
——这是我想看的吗?
——似乎并不是。
比起从生到死的纠缠,比起让他这辈子都在痛苦中无法忘记我。
——我其实更希望他能幸福。
42
那天夜里谁也没提起眼泪的事,我最后抱了抱他,便离开那个房间。
他现在很乖。
因为总做那种事,整个人懵懵地。
我亲了亲他。
最后一次的拥抱,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他靠着我。
流着泪,却仍轻轻说着。
“喜欢秦淮渝。”
我捏捏他的脸,拨通张叔的电话,嗓音低哑。
“通知卿家的人过来接人。”
张叔说,卿家家主只有一个孩子,就算为了不断子绝孙也一定会照顾好他。
卿家几乎和秦家绑在一起。
他们没必要再送他出去独自承担一切,接下来的人生他可以幸福。
这就是我选择放手的意义。
43
卿家的车停在秦家门前,我站在窗后,目送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离开。
我没有送他离开。
我的自制力没那么强,我不确定我能做到在明知他要走的情况下不强行把他困在身边。
做不到的事就不做。
我目送他离开,这是我们在秦家见到的最后一面。
可那时我并未想到。
那一面,会成为我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面。
44
“抱歉,犬子近日精神状态不佳,可能暂时无法与您正式见面。”
电话那头传来的中年男声抱歉。
我握紧手机。
“为什么会精神状态不佳?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中年男声意味深长。
“不知道呢…”
“或许,是犬子在秦家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没了声音。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变得很好拿捏。
他的父亲是个人精。
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后,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就不再掌握在我的手中。
“让我看看他。”
我的嗓音冷淡而不容置喙。
“卿家需要秦家的注资,你的态度将决定注资到账的时间。”
对面陷入沉默。
我有软肋,卿家也有软肋。
靠秦家苟延残喘的卿家,就算手中有软肋,也不敢真仗着软肋在手为所欲为。
我收到一张照片。
时隔半月之久,我终于再次见到他。
他笑得很开心。
蹲在地上,托着腮,虽然对面什么都没有却依旧开心。
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雀跃的表情。
至少还在秦家时从未有过。
我嗓音艰涩。
“他过得还好吗?”
消息很快出现。
“很好。”
我放下手机,心脏深处空荡荡的,却又说不清是哪里空。
——他过得很好。
比在我身边时要好,比必须和讨厌的我绑定时要好。
这就足够了。
我不要我幸福,我要他幸福。
45
卿家不肯让他见我。
理由还是那个,他现在精神状态不佳。
我想去见他。
只是人在喜欢上另一个人时总会变得胆怯,我也不例外。
精神病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的病了?还是为了躲我找得借口?
我不想自取其辱。
他不想见我,我便实现他的愿望。
我没再去过卿家。
有关他的一切,我只能靠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视频获知。
他后来变得很爱发呆。
坐在台阶上,蹲在花园里,站在树荫下。
只是看起来他总是开心的。
一开始是卿家家主在手机上发照片和视频,后来渐渐变成了那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来送。
奇形怪状的家伙总是穿着他的衣服。
或许是因为穷到买不起衣服穿。
奇形怪状的家伙脑子不是很聪明,总是不小心平地跌倒,把自己摔进水池,误闯进我的浴室…
我只能一遍遍把奇形怪状的家伙丢出去。
很累。
但只要能看到他的照片,收到他的近讯,似乎一切都还能勉强接受。
我们以互不相见的模式互相共存。
直到那个和平时一样的早晨。
我打开信件,收到他的死讯。
第412章 前世这一块33
46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不可能会死。
我宁愿相信一切只是一场梦,或者这只是他想彻底摆脱我的方法,也不愿真的相信他的死讯。
可现实总那么残酷。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所以让张叔去打探消息。
张叔走时还安慰我。
说先生放心,卿少爷的近照每周都有,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呢?
我也这么安慰自己。
可再回来时,张叔面色凝重。
室内格外安静。
我站在那,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
“他怎么了?”
我问张叔。
“他很好对吗?他很幸福对吗?他只是在骗我对吗?”
张叔语气艰难。
“先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
“卿少爷在四年前就失踪了。”
47
什么?
我问张叔,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这话听起来的确像玩笑。
我每周都能看到照片的人,怎么可能会早在四年前已经就失踪?
但今天不是愚人节。
张叔也不是没有依据乱说话的人。
他给我看了档案,上面清晰显示,卿家的佣人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上报卿家小少爷失踪的消息。
如今四年过去。
刚刚好,是法律规定的失踪人口死亡的年限。
“卿啾”死了。
在社会层面上,“卿啾”这个人已经死亡。
但怎么可能呢?
我看向那封信。
“死亡”二字如此刺目,可明明昨天我还收到照片。
照片里的他趴在地板上。
虽然瘦了些,可仍托着腮笑得开心。
他面前放着一张白纸。
握着笔,在那上面写下了什么。
——好像是我的名字。
我那时还想着,或许他已经原谅了我囚禁他的事,或许未来某天我们还能见面。
即便不是情人。
即便不是爱人。
可现在,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张叔看不下去。
“先生,您冷静些,卿先生如果还在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我抬起头。
嗓音低哑,轻声道:
“张叔。”
“你明明和我说,他一定会过得很好。”
48
我是为了让他幸福选择放手,而不是为了让他去死选择放手。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过。
他还没说喜欢我,没和我重逢,没有过完那一年的生日…
他应该长命百岁。
我不愿接受他死亡的事实,我认为他的死亡一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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