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我了。”


    我低下头。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个人并不是我。”


    20


    飞机在第一抹曙光出现的那一刻起飞。


    我看向窗外。


    雨滴顺着玻璃下滑,融进暗色的背景,又在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干涸。


    彼时我并不知道。


    我们的再次相见,会是在七年之后。


    七年之痒。


    一般过了七年,再浓烈的感情都会淡化。


    可我依旧独自守着过去的回忆。


    过了七年,接着又是一个七年。


    我喜欢的人会想我吗?


    我希望会。


    但事实是,他大概并不会再想起我。


    我曾问过张叔。


    张叔说他过得很好,他不可能过得不好。


    他的父亲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个孩子,他不用担心私生子夺权,这点是很多积蕴颇深的世家子弟都羡慕的。


    张叔说他的父亲对他很纵容。


    都是独苗苗了,却还能放纵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大抵是真的很宠吧。


    我问张叔:


    “那个人是谁?”


    张叔先是困惑,接着了然。


    “卿承安的继子。”


    哦,原来还是他。


    我看向壁炉。


    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这份喜欢和我那短暂的回忆不同,持续了整整十四年都没有改变。


    我面无表情地想。


    其实,他不该喜欢那样糟糕的家伙。


    那个人很坏。


    花心,滥情,眼高手低…


    我能说出那个人一万个缺点。


    可我改变不了他只喜欢那个人的事实。


    我阴暗地揣测。


    那个人会继续花心下去,被他撞破出轨的事,让他伤透心。


    这样我就可以去安慰他,让他喜欢我,然后踹掉那个家伙。


    可我不想他再难过。


    所以那个人一定要改过自新,一定要对他很好。


    卿啾要天天开心。


    即便让他开心的并不是我。


    21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得到幸福。


    但并非我带去的幸福,在看到时总会让我觉得刺眼。


    我一直没有回国。


    直到一场意外,母亲死于海难。


    我连夜回国处理公司事务。


    兵荒马乱的半年,我解决掉浑水摸鱼的小鱼小虾,但还有几条大鱼一直没落网。


    母亲的死有蹊跷,外祖父的死亦是如此。


    我耐心地等大鱼落网。


    张叔却看不下去,劝我出门逛一逛。


    “先生你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差了。”


    “贪心的鱼早晚会落网,您现在差不多该考虑下您的婚事了。”


    张叔递来一张请柬。


    我按了按眉心,蹙着眉许久未言。


    母亲离开的突然,外祖父也去世,我身后的家人一个不剩。


    只是母亲和外祖父留下的人脉还在。


    他们为我接管公司提供了不少助力,但也对我的私生活多加管束。


    ——董事会要求我尽快结婚生子。


    野心勃勃的旁支不少,计划着在我也“意外”身亡后谋夺大权,甚至私下散布我不能生育的消息扰乱军心。


    张叔一直是不催婚的好长辈。


    但这样的事发生多了,连张叔也不免紧张起来。


    宴会是普通的慈善晚会。


    但明天那场会来很多的适龄男女,是变相的相亲宴。


    我接过请柬。


    22


    不是因为想结婚,只是被唠叨烦了。


    张叔不会跟着进宴会。


    我看向窗外,只想让耳朵歇歇。


    只是我并未想到。


    那场订婚宴,我会再次看见他。


    狼狈的他。


    宴会中央,万众瞩目的地方,卿啾就站在那。


    他浑身都湿透了。


    薄到有些滑稽的西装,领口开得很低,带着类似透视的效果。


    一大碗奶油蘑菇浓汤。


    带着热气,全部泼在纤细单薄的身躯上,浓白的颜色衬着被烫得发红的肌肤。


    很像是色情绘卷。


    泼下那盆汤的人明显是故意为之,不仅不道歉,反而刻薄地扯着唇角讥讽。


    “真是不好意思。”


    咯咯的笑声。


    “不过你本来就是要来勾引男人的,这样应该更合适吧?”


    一阵满是恶意的哄笑声。


    我垂着眸。


    记下每个发出笑声的脸,记下他们的名字和所说的话。


    “真可笑,一个破落户也敢来这钓凯子了?”


    “卿家真走到这种地步了吗?让独子来求联姻,还是给人当下面的那个。”


    “嗤,卿家家主得罪人都快被弄破产了,独子不独子的重要吗?要是能倒退个二十年,说不定卿家家主自己也会卖——”


    一声尖叫响起。


    一阵骚动,我被撞了个满怀。


    我垂下眼。


    窥见熟悉的,总在我梦中出现的眸子。


    他撞进我怀里。


    因羞耻而浑身发抖,像不知该往哪躲的小动物。


    我想抱抱他,摸摸他,告诉他不用害怕。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些话。


    他倒退一步,激烈的喘息着,看我的眼神中满是害怕与不安。


    擦肩而过。


    他脚步匆匆地从我身边离开,头也没回。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


    过分冷淡的气场,面无表情的脸。


    ——我好像吓到他了。


    ——我很抱歉。


    骚动逐渐停止,宴会的主人,刚刚泼下那碗奶油汤的人脚步匆匆地跑向我。


    “秦少!真是对不起…”


    宴会主人咒骂着。


    “真是不懂规矩,连您也敢得罪,我一定让卿家全家向您赔罪!”


    我看向那张谄媚的脸。


    勾着唇,露出温和的笑来。


    “确实该道歉。”


    下一秒,那张脸被按进奶油浓汤。


    我垂眸,抬脚,将那张不敢置信的脸往底下踩了踩。


    “但不是他对你,是你对他。”


    23


    宴会的主人狼狈地去卿家道了歉。


    没人清楚缘由。


    只当是有洁癖的我被弄脏不高兴,把错怪在了闹事的宴会主人身上。


    总之我帮了他。


    办公室里,我难得有些期待。


    他或许会感谢我?


    会送我亲手做得小饼干,或者亲亲我。


    他以前是这么做得。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变,或许他会亲自来也说不定呢?


    门铃响了。


    张叔进来,说卿家送了谢礼过来。


    没有见到本人。


    我有些失落,但能收到他亲手做得谢礼也是好的。


    只是打开。


    没有焦黄的小饼干,只有一套西装。


    【抱歉。】


    【这是赔您的衣服。】


    简单两句话,划清我们之间的所有界限。


    我侧身看向窗外。


    幻想中左脸被亲得地方至今仍有些发烫,衬得我很可笑。


    24


    卿啾很想和我划清楚界限。


    可是大家都在一个圈子混,他又很难能避开我。


    周末的一个小派对。


    二世祖们的聚集地,聒噪烦人,卞凌却偏要我去。


    我本打算拒绝。


    卞凌却补上一条消息,内容简单明了。


    【他也在。】


    派对的吵闹,与人社交的厌烦…


    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还是去了那场派对。


    如同想象般吵闹,dj声震耳欲聋,食物被当成互丢的沙包铺了一地板。


    又吵又脏。


    可抬眸,看见角落小小的影子。


    好像又没那么吵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止步不前,想搭话却总是被忽视。


    为什么被搭话的人不是我?


    我一阵心烦。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忽视他,我会给他我的房卡,让他去安静的地方休息会儿,然后…


    卞凌勾住我的肩。


    带着红色太阳镜,穿着黄色大裤衩,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浪子做派。


    早晚要翻船。


    我蹙眉,想推开卞凌的手,卞凌却在这时开口。


    “你的小白月光最近过得不怎么好。”


    卞凌喝掉鸡尾酒。


    “他被他那个老鸨爹当商品到处推销,只想把他卖个好价钱填上卿家的窟窿。”


    卞凌放下高脚杯。


    “可是男人不能生,没人会正儿八经娶一个男老婆回家,卿家那位又是个出了名的闷葫芦,就算能推销出去,接手的也只会是喜欢玩娇贵小少爷的变态。”


    我看向卞凌。


    “裴璟呢?”


    我问。


    从我这边抢走了我喜欢的人,就该好好珍惜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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