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打开,里面是一个和善的中年男人。


    “我家先生现在就想见您。”


    7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后座,于刚刚的交谈中明确男人的身份。


    他叫张叔。


    是秦家的管家,跟过已逝去的秦老爷子,也跟过已逝去的秦淮渝母亲。


    目前正在专心照料秦淮渝。


    我能感觉到,张叔对我很冷淡。


    他嘴上叫着我少爷。


    可帮忙拉开车门时,他刻意回避和我的触碰。


    秦淮渝不在,张叔先把我带去民政局,笑着麻烦我多等片刻。


    短暂的单独相处。


    让我知道了张叔的确很讨厌我。


    那时张叔要去洗手间,却意外将纸巾留在座位上。


    我过去送东西。


    在走廊,我听见张叔和人闲聊。


    “少爷怎么就看中了那种人?”


    张叔很不满。


    “卿家本身就是个无底洞,和那种暴发户扯上关系,早晚要出大问题。”


    “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天仙能让少爷这么痴迷,结果呢?我感觉少爷配那种人和倒贴钱做鸭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张叔抬手,对着嘴巴扇了两下。


    接着又是碎碎念吐槽。


    我垂眸,看向瓷砖倒影中的自己,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张叔说得没错。


    在大多人眼中,秦淮渝愿意和我这种人结婚只有被下了降头这一种可能性。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


    秦淮渝愿意招惹我这种烂人,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的小竹马。


    我没有做解释。


    一个合格的好挡箭牌,应该做好承担他人争议的准备。


    这是我欠秦淮渝的。


    我回到前厅,想将钱包放回原位。


    却在弯下身的瞬间看见一道阴影。


    我抬起头。


    是秦淮渝。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整整五年。


    我记忆中的少年眉眼间少年气不再。


    来之前我曾预想过许多次。


    人都是会变的,秦淮渝那种被神偏爱的美人应该也不会例外。


    有个话题叫“烂掉的白月光”。


    年少时再恣意张扬的人,都会在长大后变得面目全非。


    秃头,口臭,大腹便便。


    我恶意的揣测。


    由衷地祈祷秦淮渝能够变丑,或者哪怕只是变得普通,变得足够泯然众已。


    我怕我会再次上喜欢秦淮渝。


    但命运总爱作弄人。


    时隔五年,秦淮渝眉眼依旧清晰,比我初见他那年只会更好看。


    男人墨发下的眉眼清冷禁欲,薄唇淡色,揉着几分冷恹。


    黑衬衫,黑手套。


    银质衬衫系到最后一颗,将如玉的喉结遮得严严实实。


    ——斯文败类。


    我脑海中先是弹出这四个字,旋即又觉得不对。


    现在还没入冬。


    正暖和的季节,为什么偏要把自己裹成粽子?


    我没困惑多久。


    秦淮渝没说话,进来后直奔登记窗口,我只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没有任何交流。


    拿出相关证件,拍照,盖章。


    连工作人员都觉得诧异。


    “能靠近点吗?”


    拍照的环节,底片浪费了许多次。


    工作人员说她从没见过像我们这样的。


    都是要结婚的关系了。


    怎么还跟陌生人似的,中间能隔一道河?


    那天排队结婚的新人不少。


    我不爱给别人添麻烦,下意识地去拉秦淮渝的手。


    指尖碰到了清瘦的腕骨。


    就像特效一样。


    被我碰到的那块肌肤,在瞬间红得发烫。


    秦淮渝站起身,冷不丁地,将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我坐在椅子上。


    观察到秦淮渝的脊背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垂着眸,皱着眉看被我碰过的地方。


    他的情绪并不稳定。


    按着手腕的指尖在发颤,花了许久才平复好心情。


    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询问。


    秦淮渝坐回原位,侧过身,主动留出让我挽手的空间。


    拍摄工作顺利完成。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只有我一直在发呆。


    我知道手套存在的意义。


    秦淮渝厌恶我,甚至不想触碰我的肌肤。


    哪怕只有一点。


    我并不难过,我早就知道秦淮渝不爱我。


    可是。


    那个不爱我的人,是我爱了许多年的人。


    原来我是我暗恋的人…


    最讨厌的人。


    8


    张叔出来时,看见秦淮渝和我。


    总共就两排椅子。


    我和秦淮渝默契地各坐一边,谁也没有理谁。


    “卿少爷怎么不和我们先生坐一起?”


    张叔笑眯眯。


    他应该是讨厌我的,但秦淮渝非要和我结婚,他也只能对我软化态度。


    “快来这边啊。”


    张叔拽我的胳膊,催促着,想让我主动找秦淮渝。


    “刚结婚的新人,彼此不说话像什么样子?”


    我常年负责被忽视和霸凌的角色。


    因此,我对任何细小的情绪变化都有过分的敏锐。


    我察觉到秦淮渝稍微坐直了身体。


    被漆黑手套包裹的漂亮指骨,也在此刻微微收紧。


    他看了我一眼。


    又很快便收回视线,不想被我发现他在看我。


    我明白过来。


    垂着眸,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连张叔都以为秦淮渝喜欢我。


    为了保护那个所谓的小竹马,秦淮渝骗过了所有人。


    秦淮渝明明是那么的厌恶我。


    为了不触碰我,甚至可以堪称变态地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裹得严严实实。


    却可以为了保护真正的心上人硬装出喜欢我的模样。


    我不该让秦淮渝为难。


    “别了吧。”


    我冷漠地甩开张叔的手,垂着眸整理袖口,用尖酸刻薄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


    “只是合约结婚,又不是真的。”


    空气静得过分。


    低垂的睫毛遮住瞳孔,我不敢抬头,怕看到秦淮渝的瞬间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


    我大步离开。


    一副庸俗透顶的高傲蠢货模样,将惹人厌三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我的演技很成功。


    在握住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的瞬间。


    我听见张叔小声嘟囔。


    “少爷。”


    我感觉到秦淮渝在看我,而张叔在问:


    “您怎么就非要喜欢这种人呢?”


    ……


    一万字写完了,俢一下,等下再同步过来。


    第384章 前世这一块4


    9


    我透过玻璃,看向秦淮渝的倒影。


    秦淮渝没有回答。


    10


    登了记,领了证,我和秦淮渝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我对这一事实感到陌生。


    实际上,我从未想过我会在某一天和秦淮渝扯上关系。


    还是夫妻关系。


    结了婚,我再回卿家就显得不太合适。


    于是无论气氛闹得再僵。


    兜兜转转一圈,我还是回秦家过了夜。


    这是那件事发生后我第一次踏出卧室。


    感觉不太好。


    对我来说,卧室是象征着安全感的东西。


    那是我的阿贝贝。


    门内的世界是温暖的港湾,门外的世界是地狱。


    我一直这样认为。


    首次踏入陌生的,宛若地狱的外界,我睁着眼睛。


    想睡,睡不着。


    唯一能让我庆幸的,大概就是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秦淮渝厌恶我。


    当着别人的面演演戏就算了,私下里总不至于继续接着演。


    而我不会拆穿这点。


    从踏进婚房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会独守空房的准备。


    但命运的安排总是出乎意料。


    我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想弄出事后的假象帮秦淮渝瞒天过海。


    此时门被推开。


    我警觉地抬头,看见秦淮渝。


    秦淮渝来得很自然。


    松开门把手,脱掉外套,像有强迫症般一丝不苟地叠好。


    接着秦淮渝向我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我想我那时的模样应该很傻,因为我几乎是堪称僵硬地等秦淮渝过来,边等边胡乱思考。


    秦淮渝来见我做什么?


    从门那边到床这边,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足够我脑补一场大戏。


    秦淮渝要警告我吗?


    警告我别痴心妄想,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秦淮渝可真是想多了。


    我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