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公墓,满身泥土的他。
遇见个离家出走的漂亮小孩。
白衬衫,黑短裤,漆黑碎发下白软漂亮的脸精致的像洋娃娃。
他问他是不是在露营。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他一起?
怯怯的嗓音,不安的神色,似乎很怕被拒绝。
他鬼使神差的答应。
漂亮小孩没在乎衣服被沾了一身的泥,枕在他的身边。
香香的软软的。
像是很珍贵的宝物,让他生怕弄坏。
他不敢呼吸。
有些难过,想要将自己藏起。
他脸上有疤。
那样丑陋的东西,容易吓到脆弱的生物。
但漂亮小孩没怕。
摸着他的手,塞了他一颗糖。
口中喃喃。
“你听说过吗?攒够一百颗就能许一次愿,想要什么都可以。”
温软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我想要更多糖果,你呢?”
他没说话,长睫轻颤,安静地看向对面。
父亲是冷漠的,母亲是冰冷的,世界是陌生的。
可落在他眼尾的指尖是温软的。
心脏在那一刻被激活。
他想,如果他能和这个人有个家就好了。
漂亮的小洋娃娃。
他会把他惯得很娇气,连路都舍不得让他走。
可他没有成功。
他明明攒了很多颗糖,许了很多个愿,却一次都没能应验。
似乎是上天在责罚他的贪心。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愿望。
见一面吧。
让他再见一面他,让他能碰一碰他。
他不再贪心了。
于是乎上天终于眷顾了他。
时隔很多年,那个在墓地抱紧骷髅寻觅一丝温暖的孤寂少年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成真。
不再是昏暗的郊区。
不再是潮湿的泥土。
此刻,他的身旁枕着他的宝物。
这样很好。
“我不再只有自己。”
卿啾抬眸,对上少年一本正经的神色。
“你也不是。”
他们有对方,他们有彼此。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此刻轻轻碰了一下。
卿啾想,他或许的确好运。
卿啾又一次问:
“你喜欢我吗?”
少年似是有些不解,毕竟在他看来,他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对上那双眉眼含笑,盛着期待的眸子,他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卿啾靠近。
笑着,在少年耳畔低语。
“我也喜欢你。”
比起牵手,其实有更亲密的接触。
比如接吻。
再比如……
比起自幼生活在寺庙,被约束着,什么都没见过的那个人。
卿啾其实懂得更多。
将唇覆上去的瞬间,卿啾其实做过会呕吐的设想。
他不喜欢男人。
看到同性纠缠的身体,他只会觉得反感。
但他还是做出了越轨的事。
卿啾承认自己很过分。
他明明说过就算抛弃他也没什么,但私心里他总想留下什么。
哪怕得到的方式并不光明磊落。
他已经病了。
病到即便付出自己曾经最在意的东西,也想抓住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肩膀被推了推。
少年蹙眉,浅色的凤眸颜色晦暗,像是要对他说什么。
卿啾不想去听。
他不想听到任何讨厌的话,不想看到任何讨厌的事情。
于是他再次靠近。
带着不知何种心情,脆弱开口。
“抱紧我。”
少年动作一顿,默默捂住他像是要流泪的眸。
没再拒绝。
……
卿啾望向穹顶。
空气中缠绕着干净的松柏枝的味道。
少年穿着白衬衫。
袖口被洗得发白,带着阳光的朝气。
纽扣被解开。
柔软的布料被垫在床上,逃亡路上少年仅存的体面衣服就这么被他给不体面的糟蹋了。
卿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就算过得再辛苦。
在他所能看到的世界里,那个人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他是被放弃的神明。
他是他唯一的信徒。
而现在,或许是为了挽留仅存的追随者。
——他选择了引诱。
第336章 最开始的世界11
那天过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曾经他们是共患难的逃亡好友。
但因为他的一己私欲,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关系。
彻夜无眠。
卿啾看向墙壁,熬过一整夜的祈祷。
阴影自身后印下。
少年环着他的腰,哑声问他:
“这是你想要的吗?”
卿啾看向窗户,看到倒影中瘦骨嶙峋,荒唐至极的自己。
半晌,室内响起一道声音。
“嗯。”
他说。
不知是回答,还是逃避用的搪塞。
……
那天很快结束。
卿啾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又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他仍是那个不能走动的废人。
但到了晚上,他这个废人终于有了能找乐子的活动。
呼吸声深深浅浅。
纤细的脖颈微仰,卿啾茫然地看向上方。
眼尾沁染薄红。
卿啾舔了下唇,轻轻闭上了眼。
他有点过于贪图享乐了。
在失去一切的情况之下,他只能通过那个少年寻找活着的滋味。
他们在雨夜依偎取暖,拥抱彼此,也只有彼此。
又是一个夜晚。
潮湿的夜晚,外面下着下雨,气温过低的天气总让人感到茫然。
卿啾故技重施,引诱他的信徒。
这次少年没有上钩。
卿啾困惑低头。
却见少年垂眸,轻轻将侧脸贴在他小腹之上,漆黑长睫低垂。
语气平静。
“你不快乐。”
卿啾觉得奇怪。
“我哪里不快乐?”
现在,明明是他从遇到许澄后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什么都不用想。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快乐。
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卿啾微微靠近了点,浓雾色的眸子失去焦距,如小兽般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肩。
他想要更多。
他想堕落,他想沉沦在快乐之中。
至死方休。
可这一次,总是对他纵容的人将他推开。
漆黑长睫轻颤,遮住黯然眸光。
少年重复道:
“你不快乐。”
卿啾抿着唇,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很快乐。”
那双色泽浅淡的凤眸看向他,却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腰身被裹住。
少年用大衣将他裹好,接着起身离开。
于是从那天起。
他赖以生存的,仅存的那一点快乐。
似乎也烟消云散。
……
卿啾背靠着墙,侧身看向窗外。
眸光麻木。
窗外风景很好,大片麦浪浮动,荡出好看的波浪。
卿啾不知道少年在做什么。
他总是很忙,几乎可以说是倾尽一切想给他更好的生活。
这是他们搬来这个小镇的第三年。
他住进更好的房间,也有护工会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但从那天开始。
那种荒唐的事,他们再也没做过。
卿啾开始心闷。
苍白瘦削的手指攥紧被褥,他恍惚地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
可他的心,却像坠入无尽深渊。
为什么不来找他?
是他误会了?那个人其实并不喜欢他?
还是说命运的轨迹不能更改。
就连那个唯一选择他,带他逃离过去的少年。
也要选择抛弃他?
过大的压力,使得卿啾日渐消瘦。
护工说明了这件事。
于是当天夜里,紧闭的屋门被推开。
影子斜斜落下。
卿啾抬头,看见熟悉的浅色。
少年长高了些。
印象中少年感十足的眉眼,终于染上男人感的棱角。
他们之间离得很远。
卿啾知道,这是因为那个人还没换衣服。
一个隐姓埋名的人能做什么?
起初是苦工,后来是搬砖工工。
这么做足够一个人生活。
可如果带上他这个残废,打工的工钱是远远不够花的。
他像个无底洞。
为了他,少年加入地头蛇的帮派。
那些承载着伤痛的疤成了很好的投名状。
令人恐惧的面目适合暴力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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