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却忽地转过身。
卿啾拿着蟋蟀正想说话,却见少年已经收拾东西离开。
卿啾更怀疑人生了。
他很丑吗?很让人讨厌吗?
怎么一见他就躲?
胜负心被激起,卿啾一路尾随。
他颓废了许久,第一次有精力做什么事,却是去跟踪别人。
像个变态痴汉。
卿啾感慨自己的确是堕落了,脚上的速度却一刻不停。
他见少年去了山下的小镇。
卖了蟋蟀,买了糖,然后走向丛林。
——他藏身的地方。
卿啾被抓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又听到那熟悉的两个字。
“伸手。”
卿啾下意识地伸手,掌心多了一袋糖。
不多不少一百颗。
少年垂眸握住他的手,不多不少三秒。
谁也没提跟踪的事。
等天色渐晚,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山。
卿啾忍了一路。
但待分别时,他还是没忍住。
“你喜欢吃糖吗?”
卿啾道:“很喜欢的话,我可以买来给你。”
卿家不算苛待他。
生活费每月都有,只是他很少下山去花。
少年脚步微顿。
片刻,他侧身看他,蹙着眉摇头。
“不行。”
卿啾追过去问为什么不行。
很认真的语气。
少年道:“集满一百颗糖果可以许一次愿,不都是这样吗?”
卿啾怀疑人生。
哪来得这种规矩?他怎么没听说过?
那些频繁出现的糖果总算有了答案。
卿啾继续问:
“你想和我做朋友?”
少年不语,冷白耳尖渐红。
被说中了。
卿啾困惑。
“想和我做朋友为什么不和我说?这里只有你和我啊。”
他闲着无聊,正是被众叛亲离后极度渴望亲密关系的状态,怎么就不趁虚而入呢?
少年抬眸,漆黑长睫下,浅色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很宝贵。”
少年道:“我不好,不能随便接近你。”
很奇怪的发言。
他们之间没有阻碍,但少年自顾自地画下沟壑,铸就高台。
卿啾有种错觉。
仿佛他是神坛上高高在上的神相,少年是按时上供的信徒。
他对他有种莫名的狂热。
但很遗憾,他并不想接近他。
卿啾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时间久了,他渐渐有些受不了了。
整个寺庙没几个活人。
空荡荡的,几乎能将人逼疯。
卿啾决定引诱那个少年。
让他别再待在神坛之下,好好上来聊天。
引诱的第一步是拒绝。
第一次,卿啾拒绝了那些糖果,以及牵手的请求。
少年露出困惑的神色。
卿啾也不太理解。
不过据观察,他自己给自己设立了规则,一板一眼的活在规则里。
在他看来,和他接触是很郑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
可卿啾打破了规则。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我?你讨厌我吗?”
盛夏的小竹林。
池塘边,蝉鸣阵阵,卿啾坐在池塘边看向对面。
他穿着短裤,露出的腿纤细笔直,肌肤细白如瓷。
几乎要反出光来。
少年看了他一会儿,耳尖越来越红,转身沉默不语。
卿啾却在这时开了口。
“你如果现在就走,我以后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离开的脚步一顿。
少年侧身,有些难办地看向他。
半晌,他道:
“不讨厌。”
有些沙哑的声音,似乎是花了大力气才说出口的。
卿啾得理不饶人。
“那喜欢呢?”
他从池塘中离开,踩着青色的岩石,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总是靠近我,是喜欢我吗?”
竹叶窸窣作响。
少年被他逼至角落,后脊贴着竹节。
四目相对。
卿啾在那双眸中看到一抹暗色,但那抹暗色也很快消失不见。
少年侧过身。
漆黑长睫低垂,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翳。
“不能说。”
卿啾靠得更近。
“为什么不能说?”
池塘边的岩石湿滑,卿啾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和少年平静到异常的声音。
“我会杀了你。”
第331章 最开始的世界6
会杀了他?
冷不丁听到这种话,卿啾本该害怕。
毕竟少年的气场阴郁。
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可卿啾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失去了家人,朋友,一个人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他一无所有。
所以就算被杀死,他也不会觉得难过。
卿啾轻声问:
“你要杀我吗?真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靠近。
主动送上自己的脖颈。
潮湿碎发下的颈纤细瓷白,脆弱地令人心惊。
似乎轻易就能扼碎。
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卿啾困惑抬眸。
却见说了要杀他的少年耳尖更红。
卿啾再次靠近。
带着不知从哪来的胆子,和住持口中幼年犯下碎尸案的潜在危险分子共处。
终于少年动了。
两人间距离缩短,卿啾闻到对方身上好闻的淡香。
和满是疤痕的脸不同。
少年衣襟干净,上面渲染着冷如松柏般的清冽气息。
没有半点杀人犯会有的血腥气。
阴影落下的瞬间。
卿啾想过,他真的会被杀死吗?
可他没想太久。
因为下一秒,冷白指尖捏住纤细的下颚。
卿啾错愕抬眸。
他瞳孔中还倒映着少年浅淡漂亮的凤眸,脑子里想的却全都是微凉柔软的触感。
——他被亲了。
被一个男人,被一个同性。
卿啾本能地将人推开。
结果脚下的青岩太滑,他一时不慎跌入池塘。
卿啾不会游泳。
把见面地约在这是因为隐秘,结果隐秘着隐秘着差点淹死自己。
卿啾悔不当初。
可最终,他还是没死成。
少年将他救了上来。
卿啾扶着地面大口喘息,好不容易回神。
可一抬头。
竹林空空如也,少年消失不见。
……
那天过后,持续一月之久,卿啾都没再看到少年。
卿啾又开始整日闭门不出。
这次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迷茫。
卿啾没喜欢过什么人。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都没有过。
在许澄没有出现,他的世界没有被毁之前,他对人生的规划是这样的。
在父母的安排下联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对她好一辈子。
可少年的那个吻打破了一切。
而之前的种种,也因为那一吻有了答案。
原来…
那个人,喜欢他吗?
因为喜欢他。
所以对他好,送他东西吗?
卿啾看向穹顶。
网上说,直男收到同性告白会觉得恶心。
但他没觉得恶心。
卿啾心跳加快,一时间搞不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良久,卿啾坐起身,看向桌边的糖罐。
糖罐的容量很久没再变过。
那天过后,少年没再来找过他。
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卿啾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沉默许久后,卿啾从床上走下,停在了桌边。
他拿起装着糖的罐子。
想了想,打算把这些定情信物还回去。
免得不清不楚。
可推开门的瞬间,卿啾看到一张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脸。
——许澄。
时隔半年,他再次见到许澄。
随之而来的。
还有飘在空中,满是恶意的文字。
【落水狗一样,原来没了主角光环,主角也不过如此。】
【好耶!棒打落水狗!】
【让我想想,接下来该从主角身上拿走什么呢?】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卿啾心惊。
但在这条世界线里。
他被规则约束,无法对文字的话做出任何防范,只能按已经设定好的结局走。
卿啾看向许澄。
“你来干什么?”
许澄施施然地合上伞,挑剔地左右打量了一遍,想要走进房间。
却被卿啾拦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