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结局固定的世界。


    就像他之前明明知道许澄的阴谋却没办法拆穿,这次他明明想要活着却必须喝药。


    瓶口已经对准唇瓣。


    卿啾即将饮下毒药,以为这难堪的一生就要就此终结时。


    一只冷白清瘦的手,冷不丁夺走他手中的药瓶。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卿啾用颤抖的手扶着桌面,止不住地大喘气。


    等心情平复下来。


    抬头,卿啾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少年黑发黑衣。


    碎发下微垂的凤眸浅淡漂亮,却点缀在满是疤痕的眉眼间。


    卿啾看不清来人的全貌。


    少年鼻骨优越,下巴线条精致,却戴着口罩。


    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低垂的指蜷起,浑身的气场阴郁疏离。


    显得不好接近。


    卿啾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因为这里是已经结局过一次的世界,身在其中的他必须在某些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来完成故事的闭环。


    比如现在。


    沉默几息后,卿啾站起身,扼住少年的脖颈。


    “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颤抖着开口。


    明明语气凶恶,泪水却如决堤般,大颗大颗的掉下去。


    “我的父母不要我了。”


    “我的朋友不要我了。”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在最开始的世界,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在被围观。


    更不知道所谓的“扳倒主角计划”是有固定流程的。


    夺去机缘,抢走家人,打碎傲骨。


    乐子人们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观看不同的天之骄子陨落。


    并从中获得赖以生存的快感。


    可被围观者不知道。


    这里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只是被围观的游戏,不知道死亡后是更深的折磨。


    他以为只要死亡一切就能结束。


    他想去死。


    可偏偏,有人救了他。


    卿啾在哭。


    不知道是因为活了下来,还是没有死成。


    一室静谧。


    被他拿来发泄情绪的倒霉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


    那双浅色漂亮的眸子看向他。


    安静,忧郁。


    卿啾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手腕被按住。


    形势颠倒,他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


    这时口罩掉落。


    卿啾抬头,看到一张此生难忘的脸。


    那个人本应该是很漂亮的。


    但可惜,漂亮的画像被人为的泼上污渍。


    狰狞的疤痕遍布整张脸。


    从漂亮的眉眼,到修长冷白的脖颈。


    没有一寸肌肤是好的。


    察觉到他的怔愣,少年沉默地松开手,捡起地上的口罩戴好。


    卿啾得了逃脱的机会。


    他撑着地面贴着墙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逃跑。


    “你会很疼吗?”


    卿啾下意识地问。


    又是一阵沉默,少年侧身看他。


    随后距离缩短。


    同样满是疤痕的手伸向他,卿啾下意识地闭眼。


    可他没等到杀人灭口。


    掌心被分开,阴郁少年在他手中塞了一颗糖。


    ……


    卿啾开始在寺庙定居。


    名义上说是休养,但其实用软禁来形容更为准确。


    他什么也没做。


    可在别人,以及他的家人看来。


    他就是个杀人害人的疯子。


    没人愿意靠近他,这寺庙里也只有个老态龙钟的老和尚。


    和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少年。


    卿啾是在那天的不欢而散后许久,才想起对方是谁。


    在卿家崛起前的老牌世家是秦家。


    可惜秦家三小姐眼光不太好,看中一个渣男。


    渣男得势后立刻翻脸背叛秦家。


    秦家在一波接一波的打击中覆灭,零星的一点势力基本都搬去了国外。


    而少年就是秦家三小姐难产后留下的遗腹子。


    他的命很硬。


    秦家三小姐车祸难产时他没死,出生后被扔在医院没人管一天一夜也没死。


    堪称生命的奇迹。


    但同样的,他的命很烂。


    渣爹对他没爱,母亲的族人因为他身上流着渣爹的血而憎恨,两边都不讨好。


    最后是渣爹怕舆论谴责捏着鼻子把人留在家。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渣爹找来照顾他的保姆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因他无人在意,便将他锁在地下室用刀割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事情曝光的原因也很戏剧化。


    他在被虐待的日复一日中打开锁链,冷漠地将保姆分尸。


    其他佣人想去送饭。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满身是血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一堆碎尸之中。


    听到动静。


    又冷漠地看向他们,猩红的血顺着眼尾滴落。


    豪门丑闻迅速被压下。


    卿啾听过些风言风语,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遇见正主。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卿啾打开窗,看到竹林旁的黑衣少年。


    他没有名字。


    渣爹也好,秦家人也好。


    两边都不喜欢他。


    起名的事日复一日的拖着,直到丑闻发生也没有人理会。


    卿啾有些对不起。


    论惨的话,其实他还不足对方十分之一。


    那天对方大概也是好心。


    毕竟如果他死在寺庙,可能会给老住持添麻烦。


    卿啾想得认真。


    一个没留意,盯着那道影子看了许久。


    回过神时眼前一暗。


    阴郁少年站在窗外,安静地看他。


    卿啾没怎么害怕。


    他习惯地伸出手,掌心多出一颗糖。


    ——从他来到寺庙起几乎每天如此。


    卿啾将糖收进糖罐。


    正要道谢,却见少年仍站在窗边没走。


    卿啾觉得奇怪。


    毕竟平时除了送糖,少年几乎从不在他面前逗留。


    困惑时,眼前多出一只手。


    “牵手。”


    少年垂眸,侧过身,带着些催促的意味。


    “你答应过的。”


    第330章 最开始的世界5


    累计世界线101条,开篇世界为审判开始后第100次,现世界为审判开始前原世界。


    ……


    卿啾下意识地把手递了过去。


    少年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动作却很快,沉默不语地握住他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不多不少刚好三秒的时间,停在指尖的微凉触感消失。


    少年一声不吭地离开。


    只留下卿啾,和罐子里的糖。


    卿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打开罐子,倒出糖果。


    刚好100颗。


    卿啾端详着糖罐,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从进入寺庙后一直对出门兴致缺缺的他第一次踏过门槛。


    只是左顾右盼,没有少年的身影。


    卿啾只好去找住持。


    住持一开始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可一听到他要找谁,住持的脸色忽地就变了。


    “小友,你离那个怪物远一点。”


    住持语重心长。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来吗?他差点当众杀死自己的父亲,又半夜挖了自己母亲的坟。”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住持喋喋不休说了少年许多坏话。


    卿啾全程安静。


    直到住持说累了,他才笑着问了句。


    “您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住持一脸错愕。


    卿啾嗓音淡淡。


    “你没了解过他,对他的了解全凭他人之口。你也没了解过我,但送我进来的人,应该也没说过我什么好话吧?”


    住持眼神躲闪,一脸尴尬。


    卿啾则很淡定。


    他垂着眸,语气平静。


    “都是犯了错,被送来软禁的神经病,我和他能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两个倒霉蛋罢了。


    住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卿啾已经无心理会。


    他继续找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找到山下的少年。


    他正坐在岩石下叠东西。


    卿啾走过去,发现是叶子做的蟋蟀。


    蟋蟀栩栩如生。


    卿啾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被搭理,终于没忍住问:


    “你做这个干什么?”


    一直把他当空气的阴郁少年终于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又是一阵沉默。


    卿啾抱着膝盖,越发觉得对方奇怪。


    少年总是不说话。


    微垂的凤眸低敛,阴郁又古怪。


    但又很爱偷看他。


    卿啾被盯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严重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