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太对。
如果是过去的记忆,他不应该会死。
他死过很多次吗?
卿啾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记忆又开始频闪。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死亡。
可这一次,最先死亡的人不再是他。
他的模样比被火烧成炭的模样要好很多。
那段记忆中的他和秦淮渝没有交集。
那段记忆中他的人生是完美的。
父亲早逝却疼爱他,未婚夫照顾他,好友陪着他。
可他却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了什么。
直到秦家家主自杀的死讯传来。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之间似乎……
不应该是这样的。
也就是那天,他收到一个盒子。
一个写满情书的盒子。
将盒子交给他的人自称张叔,是秦家的管家。
张叔说他们先生不想让他看到盒子里的东西。
可张叔觉得,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应该交给他的主人。
梦里的他打开盒子。
随后,他看到了人生的谎言。
原来他并不幸福。
是那个本和他毫无交集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他的幸福。
父亲的病是秦家找人治好的。
未婚夫的爱意是为了得到秦家资金伪装出的。
就连所谓的好友。
也只是因为他死亡就不能拿到秦家保证的资金,才会对他虚与委蛇。
他的人生活在虚构的象牙塔之中。
而那栋象牙塔,是秦先生一手建立的。
他希望他幸福,为了他的幸福,他可以牺牲一切。
可他认识秦淮渝吗?
他见过秦淮渝吗?
他不记得。
只是在一封接一封的信后,他看见男人死亡前的绝笔信。
【只要没有我的存在,你就能得到幸福。】
他说。
【那么我祝你下一世,下下一世,下下下一世。】
【都不要再遇见我。】
他收好盒子。
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他回到家中。
虚假的家人,虚假的爱意,虚假的人生。
或许有人是真正爱他的。
但因为那人认为他的靠近会给他带来痛苦,所以他至死都没有向他袒露爱意。
那天他抱着装满信的盒子在客房内枯坐许久。
听到未婚夫和好友在隔壁欢爱。
听到父亲和继母说,他只是个不该存活于世的虐种。
他的人生是谎言。
他的存在是错误。
于是他将绳子挂上房梁,吊死在了窗前。
死前他在想。
为什么那个人会觉得,靠近他会给他带来痛苦呢?
明明远离他的时候,他才是这世上最不幸福的人。
……
卿啾有些恍惚。
他肯定,那绝不是他该有的记忆。
无数次的死亡。
或是秦淮渝,或是卿啾。
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和谐。
至少在每次死亡前,他们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卿啾困惑于自己为何会有这些记忆。
但在思考之前,还是救人要紧。
卿啾再度站起身,带着满身伤痕,要往火堆里钻。
这时卞凌和万淼出面拦下他。
“嫂子你冷静点!”
卞凌急得上火。
“如果秦淮渝还活着,他会希望看到你出事吗?”
卿啾转过身,眸光空洞。
“如果他死了呢?”
卞凌一怔,卿啾则借此机会继续向前。
可惜还没走几步。
他的身体摇晃,内脏腐坏的作用加深。
卿啾摔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卿啾开始茫然。
结局就是这样吗?
不管过程如何美好,等待他的结局注定只有死亡吗?
如果想得再糟糕些…
秦淮渝的每次死亡,是不是也都是他导致的?
卿啾逐渐没了力气。
他开始怀疑,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他?
如果结局注定悲惨。
或许过程不再幸福,能让他觉得好受些。
卿啾闭上眼。
打算就着这个姿势,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走马灯吧?
即将睡着前,他又一次看见秦淮渝。
男人将他抱在怀里。
垂着眸,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脏跳跃的地方。
“我不会死。”
秦淮渝垂眸,嗓音笃定。
“所以答应我,你会陪着我,对吗?”
第326章 最开始的世界
卿啾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美梦。
人在临死前能看到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所以他才会看见秦淮渝吗?
只是下一秒,贴着胸腔的掌心感受到振动的频率。
那是心跳的声音。
只一瞬间,卿啾从走马灯的恍惚状态中回神。
“秦淮渝?”
他出声,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而回应他的。
是落在耳畔,很轻的一个音节。
“嗯。”
……
卿啾仍旧很困,却已经不太希望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着。
他不能一睡不醒。
在梦以外,还有秦淮渝在等他。
他不能让秦淮渝难过。
不能。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之深,仿佛已经刻入骨髓。
以至于冷静下来后,卿啾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茫然。
为什么他会想保护秦淮渝?
秦淮渝看起来…
明明并不是需要被保护、需要被照顾的存在。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
可冥冥之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秦淮渝需要他。
更准确些来讲。
秦淮渝,似乎是因为他所诞生的。
……
世界颠倒,重启;又颠倒,又重启。
卿啾站在透明的走廊上。
往左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着他的每一次出生。
往右看,无数大小不一的屏幕播放着他的每一次死亡。
他究竟是谁?
他现在在哪?
卿啾站在由迷雾和虚无构成的空白中,拼命地向前奔跑。
冥冥之中他听见一道声音。
“卿啾。”
“快点醒过来。”
有人唤着他,一遍又一遍。
是秦淮渝吗?
这样想着,卿啾奔跑的速度越发卖力。
四周的迷雾逐渐散了。
隐约间,卿啾看见微弱的光亮。
是出口吗?
顾不得思考,卿啾一跃而下。
……
“哇!”
婴儿的啼哭声,于凌晨的卿家院内回响。
“恭喜!”
医生兴高采烈。
“七斤六两,是个男孩!”
室内暖意融融。
卿啾蜷缩在襁褓之中,感觉有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欣喜,庆幸,喜爱。
无数正面情绪,全部毫无保留的倾注在他身上。
就好像……
他的降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小孩的身体困得很快。
卿啾含着指尖,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那些人小心翼翼。
看他时就连声音都不敢说得大声,见他睡着便安静地离开。
天空明月亮得异常。
仿佛他的出生,是上天的钦定。
……
卿啾再睁眼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躺在婴儿床上。
栏杆是金丝檀木,头顶装着的玩具是名贵宝石。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宠爱。
就连保姆将他抱进怀里喂奶时,看他的眼神都是笑的。
卿啾懵懵懂懂。
一边觉得割裂,一边又觉得熟悉。
他似乎经历过这种人生。
但因为间隔太久远,那点零星的记忆,早就被掩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最终泯灭成灰。
等喝完奶,卿啾被保姆转移到一个女人怀中。
这是他的母亲,都舒,都家的大小姐。
一个很典雅大气的女人。
会抱着他,在他安静的时候哄他玩。
卿啾试着去拽女人晃动的长发。
回应他的,是女人笑弯的眉眼。
这就是母亲吗?
在卿啾的记忆中,母亲是久远而陌生的词汇。
卿啾十分茫然。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想抱抱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房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徐老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开心。
“先生回来了!”
都舒抱着孩子,语气难掩诧异。
“这么快?他不是还在处理小九的事,要过一阵才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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