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没了身体可是会死的。”
秦淮渝漫不经心。
“你不是没死吗?”
傅渊嗤笑,笑聪明一世的秦淮渝偏偏在这种时候犯蠢。
他是用了别的身体才能复活。
可秦淮渝?他怎么可能会给秦淮渝重来的机会?
他不会让秦淮渝活命的。
甚至于,他不会给秦淮渝一丝一毫重来的机会。
如果重新开始不能改变一切…
那么是不是只要秦淮渝死了。
曾经落在秦淮渝身上的爱意,就会降临在他身上?
傅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
他会和卿啾重新开始,像卿啾和秦淮渝那样,一起生活,相知,相爱。
这世上终于会有一个爱他的人。
会为他难过,为他付出生命,为他倾尽所有。
或许午夜梦回,从噩梦中惊醒时,他从爱人眸中看到的不会是自己原本的模样。
可那又如何?
从今天起,他就是秦淮渝。
至于傅渊。
他不需要这个名字,也不需要那段回忆。
……
麻将馆老板被抓起来。
傅渊的手下拿着枪,将整个麻将馆包围的密不透风。
秦淮渝拿起桌上的银针。
“交换身体要用的道具,就是这么个?”
傅渊没有否认。
不如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其中细节。
交换身体的流程是许澄一手负责。
按许澄的话,只需要将交换身体的两人血液互换就行。
不要求器材,不要求手法,不要求时间。
简单的出奇。
傅渊有想过,许澄用得可能是某种损阴德的巫术。
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能帮上他的,就是有用之物。
傅渊刺破了手指。
随即抬眸,示意秦淮渝动手。
秦淮渝却在这时放下针。
傅渊眯了眯眸。
“想反悔?”
秦淮渝摇头,指向旁边的许澄。
“交换完身体后你会成为我,而我不知会被送去哪,你怎么保证你会按要求把那个冒牌货的身体还回去?”
许澄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波及,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渊。
却见傅渊心平气和地问:“那你想怎么办?”
许澄一阵懊悔。
傅渊和秦淮渝水火不容,他本以为他和傅渊是同一条战线。
可他忘了一件事。
傅渊和秦淮渝的矛盾,大多因抢夺而生。
可如今秦淮渝自愿让出身体。
最大的矛盾没了后,两人之间最大的缘分便只剩下要保护的东西。
——卿啾。
不管傅渊还是秦淮渝,这两个人应该都想帮卿啾拿回原本的身体。
他该怎么办?
许澄绞尽脑汁思考的间隙,冰冷的麻醉剂针管。
——已经对准他的血管。
……
马路上,张叔将车速提到最快。
卿啾靠在后面,蜷缩在毛毯内,止不住的咳嗽。
他的芯子全坏了。
几乎每咳一下,都有漆黑的血水从身体里渗出来。
最严重的一次他咳出一块固体。
触感滑溜溜的,像是体内的某种器官。
【休息一会儿吧宝。】
弹幕忧心忡忡。
【卞凌他们已经过去了,把人救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卿啾睡不着。
他侧身看向窗外,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刚刚的文字。
——秦淮渝。
——没有来生。
和他不同,和傅渊不同,和许澄不同。
秦淮渝最初…
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角色。
没人知道秦淮渝从哪天出现。
但总之,官方的角色档案里是没有秦淮渝这个名字存在的。
这代表一旦身体交换成功。
秦淮渝的痕迹,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抹除。
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他甚至无法使用劣等品的身体,消失就是消失了。
卿啾不住咳嗽。
明明脑袋很疼,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仍是没有过去的记忆。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秦淮渝承载他绝大部分热烈的感情。
卿啾相信对过去的他来说情况仍是如此。
如果失去了秦淮渝……
他该怎么办?他还会继续活着吗?
卿啾不确定。
总有人说生命诚可贵,他也不是不珍惜生命的人,可在想到秦淮渝死讯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要死一起死。
他不会,也绝不可能会独自苟活。
【唉……】
弹幕渐渐没了声音。
看着少年苍白坚定的神色,弹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不止一次。
前九十九次的故事线,一旦反派出事,当时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分隔许久也好。
小宝都会在听到死讯后沉默良久。
最终自杀。
吞药,割腕,吞枪。
小情侣苦了有多久,弹幕就跟着苦了有多久。
已经有人在屏幕前开始哭。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
两个相爱的人没有误会对方不爱自己,没有误会对方爱别人,没有在短暂错过后阴阳两隔。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坦白了心声,说清了误会,互换了戒指。
明明距离幸福只差最后一步。
可为什么,最后那一步会那么难以跨越?
弹幕默默擦眼泪。
而这时,风驰电掣一路的汽车终于停下。
车门被打开。
卿啾扶着车,想要去弹幕说得地方找人。
可下一秒。
“砰——”
猛烈的爆炸声,在耳畔清晰回响。
远处火光滔天。
卿啾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
麻将馆的老板跑了过来。
卿啾拦住逃命的两人,苍白着脸询问。
“那边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跑?那栋建筑里的人…”
麻将馆老板不耐烦地将他的手甩开。
“人?能有什么人?人早就被炸死了!”
第325章 走马灯
麻将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边跑边骂晦气。
他们正经开店。
结果突然被神经病抢劫,被人拿着枪劫持,还差点被炸死。
这谁受得了?
麻将馆老板一次性透支半辈子的心跳,被吓得一刻都不敢多待,玩命往前跑。
被甩开的卿啾怔怔地站在原地。
死了?居然全部…
都死了吗?
见卿啾失魂落魄,旁边站着的卞凌和万淼犹豫半晌最终选择闭嘴。
麻将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火光几乎将天空烫化,麻将馆附近的居民一边报警一边慌张地出逃。
爆炸还在继续。
连卞凌这么乐天的人嗫喏了半天,如今也只能说一声:
“节哀。”
只是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动了。
卿啾义无反顾地朝爆炸发生的地方跑去。
他不信真的有人会这么倒霉。
他不信已经错过了那么多次,还会再错过一次。
他不信秦淮渝会死。
就算是为了他,秦淮渝也不会死。
卿啾的前进方向和其他人截然相反。
所有人都在逃离火灾现场,唯独卿啾逆行而上。
火焰的噼里啪啦声慎人。
卿啾每前进一步,都会被动的吸入大量浓烟。
他很难受。
可再难受,只要没看见尸体就还有希望。
头顶的木制房梁倒塌。
砸在肩膀上,让卿啾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撑着地面的手在抖。
火焰贴着掌心,将裸露在外的皮肤烫伤。
卿啾神色恍惚。
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卿啾开始想起一些东西。
像是这个世界发生的。
又不像是这个世界发生的。
同样的漫天大火,他的身体被烧成一块黑炭。
很丑。
丑到卿啾自己都感慨,引火自焚真的不是一种好死法。
可秦淮渝仍抱着他。
抱着漆黑干瘦的,被烧灼到看不出形状的他。
平静地服下致死的药物。
漫天的玫瑰花海,成了他们的墓地。
——这是他曾想过要送给他,可他连看都没能看到的生日礼物。
卿啾大脑钝痛。
细微的电流音闪过,让卿啾有种自己故障了的错觉。
他怎么会有这种记忆?
这是秦先生和那些文字口中,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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