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抱着膝盖,一遍又一遍的顺着他的笔画写出他的名字。


    等他靠近时。


    小美人抬起头,看向拿着手电筒的他。


    四目相对。


    小美人站起身,抱着他的腰,有些生涩的开口。


    第一句是。


    “卿啾。”


    第二句是。


    “别不要我。”


    那个人为他做出改变,因为不想被抛弃。


    卿啾怔愣许久。


    在他选择放下灯笼,抱住对方时。


    小美人再度开口。


    像是第一次学习说话的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着生涩。


    “我叫秦淮渝。”


    小美人仰着头,清透雾色的眸中映着他的影子。


    执拗的强调:


    “卿啾,是秦淮渝的。”


    卿啾摸着小美人的头。


    想到一句接一句的小鸟,叹着气闷闷道:


    “可我不是东西。”


    他是人才对。


    卿啾戳着小美人的木头脑袋,思考自己怕不是捡到了翻版傅渊时。


    小美人抱着他,将脑袋埋的更深。


    “秦淮渝是卿啾的。”


    手被牵住,好看漂亮的脸贴着他的胳膊。


    “不许离开我。”


    幼稚又别扭的语气,带着些孩子气。


    卿啾抱着人。


    坐在屋檐下,开启胡思乱想模式。


    这么任性还能活的这么好。


    不用猜也知道,他死死护着拿来当童养媳的小美人肯定家世不凡。


    但秦淮渝是谁?


    卿啾那时还小,只知道有个世家是秦氏。


    但秦氏的小辈里没有叫秦淮渝的孩子……


    是从别的地方被拐来的吗?


    可惜,被卖到边境的人这辈子都难回去。


    卿啾自觉要对未来伴侣负责。


    那时他不过十二。


    却已经背起担子,每天勤勤恳恳的帮美人治病。


    书上说这种病叫自闭。


    患病者会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拒绝和外界接触。


    秦淮渝也是这样。


    可和别的病人不同的是,秦淮渝愿意接触他。


    卿啾把自己当成媒介。


    他拉着秦淮渝,去山坡上看一年只开一次的花,去看初春刚冒头的柳枝,去看雨夜的流星。


    秦淮渝还是不爱和人接触。


    虽然因为他的威胁学会开口说话,但沟通的对象仅限于他。


    卿啾自我安慰。


    这样也好,反正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大不了他保护美人一辈子。


    卿啾是这么想的。


    可在他这么想完的次日,像是老天在故意作弄他。


    傅渊发现他藏了人。


    第201章 不许离开我


    告密者是王二。


    王二最开始接近他,打的是靠他攀上傅渊的小算盘。


    可惜小算盘没打多久。


    小美人出现,卿啾很快被迷得神志不清。


    于是忽视了王二。


    卿啾知道自己捡了个童养媳的事不能被发现。


    毕竟傅渊的占有欲偏执。


    把他当成所有物,向来不喜欢他和别人走太近。


    卿啾一直躲躲藏藏。


    偷情一样,小心翼翼藏好未来老婆。


    他做得很好。


    从未让傅渊和秦淮渝正面接触,甚至从未在傅渊面前提起过秦淮渝。


    可百密一疏。


    一直被忽视的王二不愿等待,直接拿他的背叛当投诚信送给傅渊。


    傅渊当天就找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当天他并不在秦淮渝身边。


    卿啾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总之等他收到消息赶过去时,傅渊已经被埋进了土里。


    被秦淮渝。


    小美人蹲在坑边,手里拿着铲子,面无表情地往坑里倒土。


    傅渊脸色苍白。


    本就病弱的他抵着唇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咳得几乎要晕过去。


    卿啾揽下了伤害傅渊的过错。


    而代价是,他当场被十三夫人打了一巴掌。


    脸颊变得很烫。


    卿啾舔了下唇角,尝到血液的腥甜。


    十三夫人美艳的脸微微扭曲。


    傅渊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身体不足的她的唯一一个孩子。


    卿啾差点死在那天。


    最终是傅渊出面求情,保住了他那条命。


    “疼吗?”


    傅渊坐起身,动作轻柔的摩挲他裂开的唇角。


    随后笑着。


    恶劣的加重力道,狠狠压下。


    “疼的话就不该背叛。”


    苍白冶艳的少年附在他耳畔低语,神色漠然薄凉。


    卿啾没有动。


    傅渊或许觉得无趣,于是又躺了回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随意伸手,丢下一把泛着漆黑光泽的枪。


    “杀了你在外面养的那个小东西,留在我身边。”


    “或者为了你在外面养的那位,离开我的庇护。”


    “选一个吧,啾啾。”


    傅渊语气轻缓,神色柔和,说话的语气像在逗阿猫阿狗。


    卿啾明知应该选前者。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天下着大雨。


    傅渊彻底没了好脸色,让他去外面站着。


    卿啾淋了一夜的雨。


    单薄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他发起了高烧。


    只是发烧而已。


    一枚退烧药就能解决的事,却怎么也做不到。


    没了傅渊的庇护。


    在边境,没人会在乎一个小孩子的死活。


    卿啾烧了很多天。


    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好。


    卿啾感觉自己要死时。


    额间一凉,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他的额头。


    卿啾睁开眼。


    浅色漂亮的眸子,精致漂亮的五官。


    是秦淮渝。


    小美人蹙着眉,难得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么烫?”


    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太多,卿啾解释不清楚。


    他说自己着凉生了病。


    让秦淮渝离远点,免得被自己传染。


    但秦淮渝没走。


    剩下的午夜,小美人脱了鞋爬上草垛,依偎在他身侧。


    小屋的顶是破的。


    透过缺口,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卿啾在看星星。


    秦淮渝也在看星星。


    两人依靠在一起,单薄的布料挡不住相互传递的温度。


    小美人问他:


    “生病会死吗?”


    卿啾胡乱地点头。


    卿承安对他漠视,亲眼看着他被拐走。


    他没什么家人。


    能在死前抱着他捡来的小美人,或许也是不错的死法。


    就是可惜了他的小美人。


    如果没了他,会不会被傅渊欺负?


    早知道就不靠近了。


    如果不靠近,秦淮渝或许就不会被傅渊盯上。


    都是他的错。


    卿啾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想着。


    想到一半时。


    小美人再次向他靠近,用额头碰着他的额头。


    “死亡是什么?”


    卿啾扯了扯嘴角,被熟悉的秦氏脑回路弄得有些想笑。


    但嘴角上有伤。


    卿啾笑不出来,忍着头疼回道:


    “是离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小破屋再度变得寂静。


    卿啾快睡着时。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他听到很轻的一句。


    “不许离开我。”


    ……


    卿啾最终还是没死成。


    边境人员混杂。


    虽然傅渊说了不许管他,但总有些无赖不把小孩的话当真。


    秦淮渝用那枚玉牌换了退烧药。


    卿啾烧得晕晕乎乎,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


    再醒时烧退了个大概。


    卿啾看着天,心累地叹气。


    “你那块玉很贵的。”


    价值过亿的料子,换了两三颗不到几角钱的药。


    卿啾感到肉疼。


    就在他强撑着坐起身,想科普一下货币价值时。


    怀中一沉。


    小美人靠近他怀里,轻轻抱住他。


    “可你没有离开。”


    “这不是很好吗?”


    卿啾沉默片刻,闭上眼睛发愁。


    其实玉牌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有秦淮渝的名字,是秦淮渝能被找回的证据。


    他总说要把人留下当童养媳。


    但如果在意的人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会比任何人都更高兴。


    秦淮渝和他不一样。


    他有家人在乎,他应该离开这里。


    可该怎么离开?


    卿啾不知道,他现在连让他们一起活下去都很困难。


    因为高烧没有办法立刻痊愈。


    没吃没喝的情况下,秦淮渝开始频繁的拿走自己身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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