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剁三刀_躺平的鱼丸 > 第70页
    毕竟他们有着相似的军旅生涯,可能会聊到一块儿去。


    至于龚述敏对他抱有的非分之想。陈敬喜想,阅尽千帆后,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陈敬喜还没来得及主动邀约,龚述敏就先问起他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陈敬喜:我都行。


    龚述敏:明天吧,滨海银泰城见。


    明天,梁平生要做自主呼吸试验,说不定会拔管,身边最好有家属陪伴。


    陈敬喜斟酌:明天有事,改后天吧。


    龚述敏:行。


    为了梁平生能够顺利拔管,陈敬喜一刻不离守着他,又是倒水,又是吸痰,拿出专业护工的手法给他擦身子,因为梁平生握勺子的手还不太稳,陈敬喜怕他烫着,还会小心翼翼喂他吃流食,就连菜谱,也是经过互联网层层筛选,精挑细选出来学习制作的。


    就怕他哪里做得不到位,梁平生脑子里又冒出不该有的想法。


    比起梁平生身体上的康复,陈敬喜更怕梁平生想不开,毕竟上次低声下气乞求他为了自己而活,梁平生给出的答复是,现在一定不走。


    但是,现在是现在,将来是将来,说不准哪天就变卦了。


    现在的梁平生,就像总裁办博古架上陈列的薄胎瓷,稍不留神,磕着,碰着,立时碎成齑粉。


    自主呼吸试验当天,病房里围了一圈医生护士,由于梁平生采用的是无气囊的颈部套管,试验方式与常规的呼吸机脱离有所区别。


    陈敬喜默然立在一旁,看护士在梁平生的套管外口连接一个T型管,梁平生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的自主呼吸,没有机械辅助,监测时长大概在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好在梁平生始终面色平静,血氧稳定,偶尔会咳痰,痰液大多清晰,没有出现剧烈的胸闷气喘。


    其实在自主呼吸试验之前,梁平生就已经过多次的堵管训练,因此这次的拔管很顺利,检测到梁平生能够通过自己的呼吸道正常呼吸,医生嘱咐梁平生深吸一口气,迅速果断地将气管套管沿切开方向一次性拔出,然后立即用无菌纱布覆盖切开口。


    拔管的过程很快,操作不超一分钟,医生再次叮嘱梁平生,用手轻压伤口区域,说话或咳嗽时尤其压紧,避免发生皮下气肿。


    另外,还需临床观察拔管后一到两个小时的表现,呼吸频率,血氧饱和度,是否正常,有无喉鸣或三凹征,有无皮下捻发感。


    陈敬喜望着拔完管子的梁平生,一想到曾经不计得失的守候,终于能得偿所愿,眼角泛起了泪花,面上还是笑着庆贺:“恭喜你,梁平生。”


    他的话音明显带着狂喜的哽咽。


    梁平生一怔,没有戳破,只用沙哑的嗓音回应他:“谢谢。”


    接下来的导尿管移除同样进行得很顺利。


    移除各种管子后,梁平生身上只剩下插在臂弯的留置针,前些时候他的进食还不太顺利,挂着营养液,现在拔了管子,能进食了,有轻微疼痛,就挂非甾体类的消炎药,比如静脉用的布洛芬或帕瑞昔布钠。


    这边安顿好梁平生,隔日陈敬喜便前往滨海的银泰城,与龚述敏线下见面。


    他对龚述敏没那方面想法,自然不曾将与他的相处视作一种暧昧。


    龚述敏提着奶茶,在银泰城A区门口等他。


    繁华的闹市区,巨大的流量使得交警口哨声不绝如缕。


    川流不息的人潮中,龚述敏个子很高,出类拔萃,使人一眼便相中了他。


    他提了两杯奶茶,低头刷着手机。


    晌午的阳光放肆洒落在他被风霜染成赭色的俊俏面庞,他低垂着眉,自有一番深邃的气度,劲瘦的体格中蕴藏着浑厚的力量感。


    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被他挺括的背抻得紧致,高腰直腿裤箍起他板实的腹肌,皮带扣子在腰间闪闪发光。


    他还留着陈敬喜初次见他时剃的短寸头,只是曾经打在他右耳耳骨的钻已经摘了,更甭提堪称点睛之笔的金丝框圆眼镜与颈中羊皮革材质的Chocker。


    因此相较于过去新潮蓬勃的他,现在的龚述敏变得更成熟,虽仍有几分未褪的青涩,却犹如一颗酸甜适中的苹果,不乏沉淀后的香甜。


    陈敬喜不觉看得出了神,只因龚述敏颠覆了他以往对他的认知。


    记忆里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怎么才过半年不见,就长开了,长成了一个标准的熟男。


    可惜,成熟的一面维持不过三秒,在龚述敏瞥见马路对面的陈敬喜时自动粉碎了。


    龚述敏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弯了眼。


    他一笑,就变回陈敬喜熟悉的龚述敏,像个看似精明实则漏洞百出的小狐狸。


    陈敬喜随人流走到他跟前,龚述敏递给他奶茶,说:“我等了你很久。陈哥。”


    陈敬喜拿起奶茶,看上面的杯贴,茉莉奶绿,全糖的:“给我的?”


    “对。”


    “这样啊。”陈敬喜给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不显痕地皱了皱眉。


    他果然还是很讨厌全糖奶茶。


    真的太甜了,他接受不来。


    要是过去的陈敬喜,早就直言不讳他最讨厌喝全糖奶茶了。


    今非昔比,现在的他就算不舒服,也只会把想法烂在肚子里,毕竟对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就算讲了他不喜欢,又能怎样呢?只会闹得场面尴尬,难堪,让对方的好意无处安放。


    再者,他对龚述敏没有期待,只把他当好朋友看待,不希望他们因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多少钱,我转你。”陈敬喜说着打开微信。


    龚述敏摆了摆手:“不用,我请你的。”


    客套话多了就烦了,陈敬喜直接给他转了二十。


    进到商场里,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浸润陈敬喜僵木的脸,使他方才在外头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喝着龚述敏买的奶茶,左顾右盼,对一切新事物都抱有极强的好奇心。


    在照顾梁平生的日子里,陈敬喜大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看夜场电影,一个人去公园散步,抑或是一个人在偏远的沙滩喂食海鸥,然后任凭咸腥的海风舔舐他的每寸肌肤。


    像是为了赎罪,他隔绝所有娱乐,为抵制世俗的欲望,把自己封锁在孤零零的岛屿,不断怅惘,一遍又一遍悔恨。


    像商场这样热闹的场所,陈敬喜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如今梁平生醒了,正在循序渐进地康复,陈敬喜逐渐解开心结,开始拥抱这个被他抛弃过的世界。


    路过一家类似KKV的精品店,陈敬喜将龚述敏拐了进去,原因是门口的巨型玩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天蓝色的大象玩偶,绵长的鼻子垂挂在胸前,有着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它的眼珠子是用晶莹剔透的人造水晶镶嵌而成的,因此在顶上筒灯的照射下深邃宛如变幻莫测的大海,里面明光烁亮。


    而重中之重的是大象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深V领上衣,像极了医院统一发配的病服。


    乍一眼看去,可真像梁平生。


    陈敬喜忍俊不禁。


    龚述敏见陈敬喜一直盯着玩偶看,便把它抱了起来。


    龚述敏净身高有一米八多,毛茸茸的玩偶竟占了他一半高。


    “你喜欢?”龚述敏抱着玩偶,扭头问陈敬喜。


    “嗯。”陈敬喜抿着嘴笑,没有提及他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它像梁平生。


    “我买给你。”


    “不用。”陈敬喜一下醒了神,矢口拒绝。


    玩偶跟龚述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出什么钱?


    龚述敏盯着怀里的大象,横看竖看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值得陈敬喜喜欢的。


    难道是陈敬喜童心未泯?


    陈敬喜趁机从他怀里夺过玩偶,走到前台,付了款。


    上回,那个原本要送给梁平生当生日礼物的八音盒被磕破了一个角,陈敬喜一直耿耿于怀,过意不去,如今见到这只别有生趣的大象玩偶,又萌生了将它买下来补偿梁平生的心愿。


    一旁的龚述敏沉着脸,目视陈敬喜完成付款的流程,紧紧攥着手机,不说话。


    陈敬喜抱着玩偶往外走,龚述敏就跟在他的后面,悄无声息得像只幽灵。


    若不是陈敬喜主动挑起话题,恐怕难以化解的尴尬还会持续流动下去。


    “龚同学,你在西北是做哪里的边防啊?”


    “昆仑山。”


    “哦,我知道。”陈敬喜竖起一根食指,“就是海拔四千五百米的禁区吧。”


    “是。”龚述敏的反应很冷淡,“现在昆仑零下三十度,经常刮暴风雪,驻守是件麻烦的事。”


    “我记得你好像是近视。”陈敬喜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龚述敏的时候,他戴着一副十分契合高颧骨的金丝框圆眼镜,审美挺不错的,“能从军吗?”


    “那是镜框。我没近视。”


    “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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