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105页
    一日午后,李长策从州府衙门回来,还没看见魏聿人在哪儿,先听见了魏聿的声音飘了出来。


    “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且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李长策觉得离奇,庄子上的几个随从都是千挑万选出来,那儿有人敢不问自取的?


    他拐进拱门,打眼一看,是魏聿正仰着头,对着蹲在墙头的一只狸花猫,一脸严肃,企图以理服猫。


    猫耳朵动了一下,跳下墙头,绕过魏聿,径直走到晾晒的果干旁,叼起一块果脯,从容不迫地转身走了。


    李长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魏聿目送那猫离去,转头看见李长策,板着脸陈述:“它不理我。”


    李长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它坏,我好,我来理你。”


    魏聿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果干换个位置晒。


    第二天,猫还是来了,还是叼走了。


    第三天,魏聿把果脯放得高高的,猫跳上去,叼走。


    第四天,魏聿气急败坏,把果干收进了屋里,关上了窗户。


    猫蹲在窗台上,隔着窗纸看了他一会儿,不吵不闹,喵了一声,走了。


    魏聿隔着窗纸听见那声喵,心里又不忍起来。


    第五天,他把果脯重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魏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台阶,说那只猫也只是讨生活罢了,他堂堂首辅大人,不能失了风度。


    但这次魏聿为了改变这位不速之客,还是做出了一点重大的改变。


    简言之,魏聿决定说人话了。


    他蹲在那只猫面前,放弃了之乎者也,语重心长,“你不能每天都来偷,我也不容易,这都是我自己晒的,不然你明天拿鱼来换?”


    猫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尖甩了一下,绕开他跑了。


    李长策靠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走过去把人从石阶上拉起来,顺手掸了掸魏聿衣摆沾的灰,“你跟一只猫做生意?”


    “它这次能听懂。”魏聿笃定地说。


    李长策权当这是魏大人闲来得趣,跟一只狸奴斗智斗勇消磨时光。


    可第二天清早,李长策居然看见石阶上赫然躺着一条小鱼,半个巴掌大,鱼鳃还微微翕动着,是刚叼来的。


    李长策蹲在石阶前看了半晌那条鱼,又看了看院墙上面蹲着的那只气定神闲睨人的猫,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阿聿,你生意谈成了。”


    魏聿走出来,看见石阶上那条鱼,平静地点了点头,仰头对院墙上的那只猫说:“两清了。”


    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走了,很是睥睨不屑。


    李长策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猫完成了一场交易,又看着魏聿把那条鱼拎起来,找了个水盆放进去,对那条鱼说“现在先养着,等你长大了拿你煮汤”。


    李长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离奇的事不过如此。


    之后的日子里,那只猫还是一日一趟的来,只不过都会带着点别的东西。


    有时叼一片树叶放在石阶上,魏聿便评价“形制不错,是上等的树叶”,随后夹进书里当书签,


    有时候叼一根羽毛,魏聿便拈起来对着日光照一照,说“色泽尚佳,是翠鸟的尾羽”,又插在石桌那只粗陶花瓶里和花搁在一起。


    有一回猫叼来一只被它拍晕了的小麻雀,放在石阶上,蹲在旁边仰头看着魏聿,魏聿看了看那只还在微微喘气的麻雀,又看了看猫,“这个我不收,你把它叼回去放了。”


    猫低头看了看麻雀,又抬头看了看魏聿,权衡了一会儿,叼起麻雀,翻墙走了。


    隔天,那猫又叼了一条小鱼来,魏聿认真地把回礼收下,蹲在石阶上跟猫说完“多谢狸奴大人”才起身。


    那猫眯了眯眼,极其受用地“喵”了一声,才踱着步子离开。


    直至一日,李长策从州府衙门回来,进门就看见魏聿蹲在石阶上,面前放着几颗栗子,几颗花生。


    那只猫蹲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点东西。


    一只被它抓来的活着的蛐蛐儿。


    一人一猫,剑拔弩张,正在激烈地讨价还价。


    第83章 这是天地牵的红绳


    魏聿把栗子往猫那边推了推,“三颗栗子,换蛐蛐儿。”


    猫用爪子把蛐蛐儿往回拨了拨,冲那碟花生叫了一声。


    “嫌少?”魏聿沉吟片刻,又加了一颗花生,"四颗,不能再多了。”


    猫纹丝不动。


    魏聿只好往碟子里又加了一颗花生。


    喵喵咪咪了好一会儿,猫低头看了看那只蛐蛐儿,又看了看碟子里东西,终于伸出爪子把蛐蛐儿往前推了推。


    交易结束后,看完全程李长策终于忍不住问魏聿:“它真的能听懂?”


    “听得懂。”魏聿把蛐蛐儿放进了草笼里,郑重回应李长策,“它比朝上那些人会听人话多了。你看我让它拿东西来换,它就拿来了。我让户部把赋税减免一成的折子递上来,他们跟我扯了半个月的皮。你说户部尚书还不如一只猫,这话传出去郑侃是不是该告老了。”


    李长策想了想早朝上那些被魏聿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堂官们,又看了看整翻过院墙的上那只猫,忽然觉得他师父的判断可能确实是对的。


    看着魏聿认认真真用细草茎逗弄蛐蛐儿的模样,李长策忍不住想,若是不用回那座只有朝堂、算计和永远批不完的折子的玉京城,魏聿会不会活得更高兴些。


    如今这样,每日逗猫,下棋,钓鱼,吃零嘴,会翘首等待一只猫来赴约,为了一片树叶的品相而认真评判,就很好。


    李长策忽然道:“以后我们可以每年春天都回来,只要你想回来。”


    魏聿晃了晃草笼子,说:“好。”


    日子就这么散漫地淌过去,杏花从盛放到渐落,魏聿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玉京城要回。


    这次回京,他还有得罪人的大事要办。


    只可惜回京魏聿要自己先返程,李长策还需要去查另外两个州府的防务。


    李长策这一趟巡查兵部批的时间是两个月,毓州是其中一站,接下来的路线沿着京畿外围划一个圈,最后才折返玉京。


    虽然各州府报上来的防务呈文他在毓州时就已经全部核阅完毕,但公文是公文,实地是实地,他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才行。


    到了魏聿启程这天,李长策起了个大早,魏聿迷迷糊糊听见一点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魏聿洗漱好,李长策才又回到了二人的卧房。


    魏聿一眼就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几片细碎的杏花瓣,狐疑地挑了一下眉,“去哪儿了?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


    李长策眉眼含笑,朝魏聿伸出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魏聿不明所以地跟着李长策走了出去。


    到了平日里下棋的院子里,魏聿仰起头,满目错愕。


    那两颗百年杏树上挂满了红绸,满树满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最高的枝梢一直垂到伸手可及的低处。


    红绸并不厚重,是毓州本地织坊出的一种轻绡,薄而不透,软而有骨,风一拂,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着,风稍大些时,千百条红绸同时扬起,在花枝间翻飞舒卷,交织出一片被春风点燃的云霞。


    魏聿站在那里,仰着头,一动也不动。


    李长策站在他身侧,说,“大雍旧俗,二人结为连理,要有一位族中福寿双全的福媪来系红绳。我知道我们都没有这样的长辈,也没有大婚。”


    魏聿终于把仰着的头低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李长策。


    李长策接着说,“可我想,天地算不算长辈?这两棵杏树,算不算见证?满城的毓州春风,来来回回刮了几百年,见过多少嫁娶、多少盟约,算不算最好的福媪?”


    在魏聿的目光下,李长策扬起一抹笑,“阿聿,这是天地为我们牵的红绳。”


    满树的红绸在他们身后翻涌成一片绯红的潮,千百条绸带一齐扬起又落下,像是天地在点头。


    看着李长策那副认真至虔诚的模样,魏聿亦笑。


    “好,天地为谋,日月为证,我与你,约定终生。”


    院墙上的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蹲在墙头,歪着头看着满树的红绸,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着,神情肃穆得像个专门请来的主婚人。


    魏聿仰头看着它,说:“这个可不能换。”


    小家伙甩了一下尾巴,喵了一声,算作与魏聿告别。


    李长策站在他身边,忽然也学着魏聿的语调,对着猫消失的方向郑重一拱手,“一路珍重,来日再见,狸奴大人。”


    ……


    魏聿在毓州调养了一个月,回玉京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面颊上那层病气褪了个七八分,精神头好到他的身影一出现在朝会上,齐徽晏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朝堂众人也觉得心里颤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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