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93页
    但大军凯旋后没有人在朝堂上提过这件事,因为没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向陛下替魏聿邀功,魏聿自己不怎么在乎,所以他的人也按兵不动。


    于是所有人都假装这些功劳不存在,大被一盖囫囵过去。


    偏偏李长策在这儿,把这层窗户纸一刀捅穿了。


    隆启帝的脸色都青了。


    这个人在宫宴上逼他表态,魏聿有功不赏,便是天子失察。


    隆启帝下意识去找寻魏聿的身影。


    他看见魏聿正看着前面的李长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些笑意。


    魏聿在笑李长策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自己当初可真像。


    而隆启帝只从这笑意中看出了师承一脉的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本来隆启帝还沉默着,想要拖延,但在瞥见另一旁的崔灵佑有所动作,马上就要起来跟上李长策的时候,隆启帝生怕这俩愣头青大闹宫宴,赶紧开口了。


    “李卿。你说的事,朕知道了。魏卿的功劳,朕心里有数,如此,便授魏卿太傅衔,以示嘉奖。”


    但李长策不退。


    他和不一样,魏聿不满意,还会思忖一下用词,他不满意,直接问。


    “陛下,那内阁首辅一职?”


    隆启帝对上李长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内的惊骇如狂浪翻涌,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儿子,二皇子齐徽晏。


    齐徽晏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舞姬起舞时他在喝酒,李长策跪地逼君时他还在喝酒,仿佛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隆启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是他觉得十分陌生的东西,不再是君上的威仪和天子的审视,仅是一个父亲发现自己真的孤立无援了,想从儿子那里借一点底气。


    第73章 兼领内阁首辅


    齐徽晏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写“君”字,说这个字上面是尹,下面是口,尹是治理,口是号令。


    为君者,号令天下。


    那时候父皇腕力沉厚,落笔如有神,可如今父皇已经老了,别说号令天下,他已经老到连一个新晋侯爵都压不住了。


    齐徽晏站了起来,从条案后面走出去。


    从不揽权的二皇子走到了李长策身侧,语出惊人,“父皇,儿臣以为,靖边侯所奏并非无理。”


    隆启帝原本期冀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齐徽晏继续说了下去,“魏大人在朝多年,整顿淮湖盐政,肃清北境军务,力主出兵光复九州,其功劳可堪昭于史书,如今首辅之职悬而未决,于国事不利。儿臣斗胆进言,既有魏大人,何必徒留虚名以待他人?”


    说罢,齐徽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起上半身,转向满殿文武,那张和隆启帝分外相似的脸上,笑意温和如常。


    “诸公,”他问,“谁赞成,谁反对?”


    齐徽晏这一出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大半的人闻此一问,下意识去瞧魏聿的态度。


    魏聿还在欣赏李长策的侧脸。


    少年侯爷今日穿了件暗银纹的官服,瑶阶玉树,身姿挺拔,竟在用自己出生入死博来的地位和军功去逼天子松口,为魏聿争名。


    魏聿如今已经不在乎那些。首辅也好,太傅也好,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顶官帽子。他要是想要,有无数种法子比这更更不露痕迹。


    可李长策在乎。


    李长策在乎得要命,好像不把魏聿放在首位,不让史书上记下这一大笔,就是让魏聿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魏聿愣神片刻,心软了下去,险些失笑。


    真是傻得可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众人原本是想从魏聿那边得出点什么暗示,好断定一下自个儿现在该站哪边,却不料魏大人这一会儿光顾着瞧自家胆大包天的徒弟了,于是又只好把视线转到靖边侯身上,去看靖边侯的态度。


    李长策自然不会反对,便道:“殿下所言洞明时弊,臣以为可从。”


    一语落,殿中人无论平时心思如何,这一下都愿意顺水推舟了,纷纷应和:“殿下所言洞明时弊,臣以为可从。”


    隆启帝看着齐徽晏,明白他这是要将魏聿承继过去,成为他自己的座上宾,变成他日后的根基了。


    过了良久,隆启帝眼眸微阖,“准。即日起,授魏聿太子太傅衔,兼领内阁首辅。”


    李长策叩首。齐徽晏叩首。两人齐声道:“陛下圣明。”


    满殿文武跟着山呼圣明,声浪在梁柱间回荡。


    隆启帝坐在龙椅上,在声浪中转头看向魏聿。


    殿中的汹涌暗潮好似没有溅到他身上,满殿的烛火仿佛偏爱他三分,照得他眉目如画,温润从容。


    君臣二人相望时,已隔万水千山。


    魏聿终于慢条斯理地起身,整衣,下拜,叩首。


    众人重新落座的时候,齐徽晏对魏聿轻轻颔首,魏聿没搭理他,因为李长策已经走了回来。


    坐回魏聿身边的时候,魏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胡闹。”


    李长策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声音问:“阿聿可要踢我一脚?”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继续进行。


    丝竹声和谈笑声也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散席时,齐徽晏走出太和殿时被夜风一吹,酒意上头,扶着白玉栏杆站了片刻。


    魏聿正好从殿内出来,身后跟着李长策,两人的影子先一步交叠在地面上,亦步亦趋。


    齐徽晏转过身,朝魏聿拱了拱手,“魏师,往后朝堂之事,有劳了。”


    魏聿公事公办,不冷不热,“殿下言重,臣分内之事。”


    齐徽晏笑了笑,目送魏聿和李长策并肩走远。


    父皇越来越老了,可魏聿正当盛年,哪怕是清正如魏师,面对一个越来越无能的帝王,也会想要为自己搏一个首辅的官位,才会和李长策唱了这一出戏。


    魏聿需要一个新君,而他齐徽晏需要一个重臣,古往今来多少君臣都是这样走到最后的,他和魏聿也可以。


    至少,可以比父皇和魏聿的结局要体面些。


    中秋宫宴过后,隆启帝像是被抽走了大部分心气。


    太医请过脉,说圣躬虽虚,却无大碍,朝政也没出什么岔子,北境大捷,奏折上全是歌功颂德的好话,连最难办的秋赋都在孙之翰和郑侃的联手下顺顺当当地入了库。


    但隆启帝就是提不起劲了,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那些毕恭毕敬的面孔时,隆启帝总觉得恍惚。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御书房的灯亮到四更天,龙涎香烧了一炉又一炉。


    宗室里的人率先察觉到不对,如今荣王被贬为庶人,几个老亲王的地位提了提,先侯递帖子求见,在御书房里坐一坐,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临走时才拐弯抹角地提一句,储位虚悬已久,陛下当为江山长远计。


    隆启帝不接话,他们便再来。


    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辈分越来越长,措辞也越来越直白,大皇子已成庶人,四皇子幽禁府中,二皇子齐徽晏无过无失,陛下若再不立储,恐动摇国本。


    隆启帝被几次三番地催促,连发怒的心气儿都没了,某一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


    立储的诏书下得潦草至极,没有选吉日,没有大朝会,连礼部拟好的仪程都被隆启帝划掉了一大半。他只在早朝上让王忠宣了一道旨意,封二皇子齐徽晏为皇太子,着有司择日行册封礼。


    诏书念完的那一刻,隆启帝看见殿下那些面孔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没有人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看齐徽晏。


    魏聿对此并无异议。


    行储君册封礼那日,丹陛两侧立着新换的旌旗,齐徽晏身着冕服,眉目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抑,双手接过太子金册,动作和表情都无可挑剔。


    宗室们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至于隆启帝心里到底怎么想,他们已经不甚在意了。


    他们只知道这位新太子在中秋宫宴时就站到了魏聿那边,且魏聿对他的态度比对他父皇要温和得多。


    对宗室而言这就足矣,他们不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只需要一个能坐稳龙椅,和首辅大人相安无事的人。


    齐徽晏成了储君,名正言顺地开始处理朝政,架空起隆启帝来顺手得不得了。


    魏聿则在储君册封礼之后就又告了假,理由比以往更敷衍,折子上写着“秋日乏困,宜静养”,俨然是把告假当成日常起居的一部分了。


    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因为他的折子是靖边侯帮忙落笔写的,太子殿下批了,陛下留中,流程走得丝滑无比。


    这半年来玉京城里的喜事一桩接一桩,齐徽晏被立为储君的风头还没彻底过去,崔灵佑那边就要娶纪清许过门了。


    日子精挑细选,崔灵佑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够满意,最后还是纪清许拍板,选了一个宜嫁娶,宜冠笄,日天德合,万事皆宜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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